梅市最好的酒店距安達化工廠五公里,李力琦在那兒訂四間房。
21點30分,會計們停下手里的工作,封存帳本,走出財務室。
蘇醒道︰「各位辛苦了,先回酒店吧。」
眾人上車。到酒店,閻渡才知李力琦沒有幫他訂房間,氣得不顧形象破口大罵。
李力琦道︰「以前你住這兒不也自己掏錢?又不是住不起,何必呢。」
能一樣嗎?以前他獨自一人過來,現在八人一起來,唯獨不給他訂房,明顯孤立他,落他的面子。閻渡指指李力琦,發狠道︰「我和蘇醒住一間。」
其他人兩人住一間,只有蘇醒一人住一間。
這下,李力琦不干了,他給蘇醒訂的是酒店最貴的房間。
會計們本來很疲憊,見兩人鬧得不可開交,立馬來了精神,開啟吃瓜模式。
蘇醒讓會計們把行李拿回房間,回大堂集合。
唐雨生把蘇醒和自己的行李箱推回去。
酒店的西餐廳沒有打洋,蘇醒在那兒請吃宵夜。一份熱氣騰騰的牛排下肚,會計們疲憊頓消,話也多起來,李力琦在場,他們便聊些梅市的風土人情,氣氛熱烈。
吃完宵夜將近凌晨,李力琦告辭回去,會計們回各自的房間。
閻渡最終自己開一間房,理由是睡覺打呼嚕,會影響到蘇醒。真實原因是蘇醒一直沒有表態。老狐狸明白得很,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電梯里只剩蘇醒和唐雨生,兩人默契的直達頂層。
蘇醒的房間足足80平方,除了一張兩米大床、整套沙發、小吧台有紅酒和多種飲料外,還有一張辦公桌、一張小型會議桌配四張椅子。
蘇醒扔給他一瓶礦泉水,自己打開一罐可樂,兩人在沙發坐下。
唐雨生道︰「我和15個工人聊過,他們都說安達賺錢得很,說李家四兄弟身家上億,各自在外面養相好的。
業務部地方大裝修豪華,我粗略數一下,有32張辦公桌,只有一張桌面沒有物品。牆上掛業績表,業績最好的業務員,這個月銷售額24萬元,最少的只有8000元。
他們實行末位淘汰制。」
也就是說,業績8000元那位下個月不得不另謀高就。
蘇醒道︰「和業務員聊過嗎?」
「業務部只有兩人在場,其中一人是業績墊底那位。他牢騷滿月復,說李遠達排除異已,虛報費用,請客花五百元報銷五千元。李力琦睜只眼閉只眼,他報多少批多少。
另一位是工作七八年的老員工,對安達很有感情,認為這份工作穩定,提成高,出差補助也高,一年拿兩三萬元沒問題。據他說,安達年年賺錢,李力琦是梅市的政攜委員,在當地很吃得開。」
蘇醒道︰「還有呢?」
唐雨生道︰「時間太緊,只能了解這麼多。」
蘇醒點點頭,道︰「你去休息吧。」
唐雨生離開後,蘇醒把從李力琦那兒了解到的點滴消息整理一下。李力琦生怕蘇醒和別人接觸,寸步不離跟著他,他干脆和李力琦拉家常。開始,李力琦還有防備,後來見他沒有到處晃的意思,又只聊瑣事,也就放輕松了。
安達是家族企業,李力琦是董事長,老二負責財務,老三李遠達負責銷售,老四負責車間管理。四兄弟齊心協力,安達也從一個小作坊發展到年繳稅一千萬元的大企業。
李力琦想上市,兄弟們極力贊成。作為地級市,梅市上市的名額很少,李力琦以為憑自己政攜委員的身份能拿到一個名額,後來發現要排到牛年馬月。有人點撥他,通過借殼上市容易得多,這才有買ST富貴的事。
言語中,李力琦頗為自得。他確實有自得的資本,畢竟梅市有三千多名員工的企業不多。
這些和唐雨生打听到的信息一致。
安達的短板是管理不到位,車間工人素質低。優勢是提成高,業務員夠拼,生產的消毒水源源不斷銷往全國各大醫院。
只要有銷路,安達化工廠就有生存的空間。
蘇醒心里有底,看看時間不早,洗了個熱水澡去睡覺。
第二天,會計們繼續查帳,趕在下午下班前完成。他們的意見是︰「帳目沒有問題。不過,從支出上看,營銷費用偏高。」
天天虛報能不高嗎?蘇醒月復誹,道︰「年盈利多少?」
「17%,19%,23%。」
蘇醒沉吟道︰「一年更比一年高啊。會不會造假?」
那位四十多歲的會計叫魏金水,是財富網的會計,查帳的會計都是他叫來的。他道︰「蘇先生,這就難說了。帳本整潔,要說沒有一筆假帳……」
蘇醒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們只能看人家想給你們看的。」
「正是這樣。」魏金水笑道。其他四個會計也面露笑容。
「你們回酒店休息吧。」蘇醒道。吩咐唐雨生訂明天的機票讓他們回帝都。
「謝謝蘇先生。」會計們道,查完帳,接下來便沒有他們的事了。
閻渡一直呆在財務室,提前清楚帳目沒問題,待會計們離開,他過來道︰「姓李的不是好東西,你最好想清楚。」
蘇醒道︰「放心,我心里有數。」
李力琦親自開車送蘇醒回酒店,在路上道︰「蘇先生,老閻只拿五千萬元,你不差這點錢,不如我們合作買下ST富貴。」
他會這麼說,蘇醒一點不意外,澹澹道︰「你願意讓我多佔股份?」
我想要殼,礦山全給你。李力琦無聲自語。
唐雨生坐在後座,突然道︰「李總,你確定礦山有礦嗎?」
「吱——」車子急剎車,發出刺耳的聲音。
李力琦 地回頭,目光凶狠地盯著唐雨生。
唐雨生坦然和他對視,道︰「如果無法確定,那殼和礦怎麼分割?ST富貴值錢的只有殼。」
你想用最少的代價拿最值錢的東西,怎麼可能?
「你沒去過甘南市,怎麼知道礦山沒有礦?」
李力琦一張臉漲得通紅,一半急的,一半心虛。開采的礦看得見,沒有開采的礦呢?除非雇人探測,否則誰能保證一定有礦?而探測,時間絕對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