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張嘉玥淡淡地看了陸紅岩一眼,又看向另外那二十幾名幸存者……雖然這些人的臉上多了幾分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滄桑,但看上去年齡並不大,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模樣,估計應該是鎮上的中學生。
這個時候,大廳里的這些人也都看到了張嘉玥……此時的張嘉玥在他們眼里並沒有什麼威脅。
一個長得清清秀秀的女孩,背著一個大大的雙肩包,手里拎著一根色澤暗紅、雞卵粗的棍子……唯一岔眼的地方就是這個張嘉玥穿的太干淨了,而且面色紅潤有光澤,就跟末世降臨前的驢友一樣。
「晦氣,一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差點兒讓她嚇出心髒病來。」一個高高壯壯,滿臉青春豆的男生向地上唾了一口,咒罵著。
張嘉玥微微蹙眉,隨即淡定地看了對方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一個強化者,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看什麼看?」青春痘一瞪眼,冷喝道︰「說你不服?」
好重的戾氣!
張嘉玥微微皺起了眉頭,但她並沒有理會這些人,自顧自的找了個地方坐下。
「童虎,她只是一個獨行的女人,你好歹也是個男生,有點兒風度行不得?」
出乎張嘉玥意料的,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出言阻止青春痘,見她望過去,還給了張嘉玥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蔣瑤,做什麼聖母,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啊?在這個時候,除了自己人之外,都是敵人,你與其可憐她,還不如可憐可憐我呢!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的了,要不你把你的配額給我,也偉大一回?」那個叫童虎的男生立即給懟了回去。
「你……難以理喻!」蔣瑤氣得一跺腳,實在沒辦法跟這個一根筋溝通。
這是什麼時候?
變異生物橫行的末世啊!
一個穿著如此干淨,沒有任何饑饉之色的女孩子突然出現在這里,怎麼看都有幾分詭異好不好?這個童虎真是……蔣瑤嘆了口氣,沖張嘉玥招呼道︰「不好意思,童虎他沒惡意,只是這兩天……情況比較特殊。」
比較特殊?
他也有大姨媽這種神秘的親戚?
張嘉玥撇了撇嘴,沒有吱聲,這兩個……呵呵,表現粗魯的未必真的粗魯;聖母婧未必就那麼聖潔。像他們這麼多人,在大鄭家屯這種地方活到現在,又豈是一個‘運氣’能夠解釋的?
張嘉玥過來,是想指引他們走出一條活路,只要他們值得相救,張嘉玥不介意伸手幫一把。但這個組合讓她有些好奇,她想看看這些人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當啷!
棍子放在地上,傳來金屬撞擊的響聲……這叫夜叉棍,是她從三陰宗帶出來的,而且這棍子中間還有其它的玄妙。最重要的是,它是用天外隕鐵打造的,張嘉玥特地拿它出來,剛才上樓的時候,把這根不起眼的家伙派上了用場。
拿下雙肩包,從里面取出一盒牛肉罐頭,打開之後,就著一個全麥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外面隱隱地傳來變異生物的吼叫聲,哪怕是躲在樓里,氣氛也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張嘉玥咀嚼食物的聲音听起來特別地刺耳……和不合時宜。
二十幾個人看著一個人就餐,心理素質差一點兒的恐怕不噎死,也無法繼續吃下去了。
但張嘉玥不在乎,吃得噴兒香。
另一方的眼楮……不,是嗓子眼兒里都要冒火了。他們已經實行配額制一個多星期了,他們所有人的一餐,也不如張嘉玥這一頓豐盛。
而今天早上到現在,他們已經連一滴水都沒有喝過了。
青春痘剛剛罵完張嘉玥,此刻看到她居然在吃罐頭和面包,嘴角頓時一陣抽搐。看得出,他是想忍來著,但實在是忍不住了,于是一咬牙站起身走向張嘉玥。
別的人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干什麼,但那個蔣瑤明顯是想到了,她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而且將頭扭過去,故作不見。
張嘉玥也看到了那個叫童虎的男生走過來,不由的放下手中的罐頭,似笑非笑地盯著對方。
「媽的,老子再不吃飯就餓死了。喂,拿你些吃的,等以後還你。」
童虎拽得就像天老大他老二似的,走到張嘉玥身邊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伸手就向著背包抓了過來。
「滾!」
張嘉玥的手驀地拍在童虎的手臂上,後者身不由己地連續後退了幾步,這才堪堪站穩身形。
食物,在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的浩劫中比黃金還珍貴,對方竟然不問自取,張嘉玥已經是夠客氣了。
「你找死!」
童虎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他沒想到張嘉玥竟然敢出手擋他,「你個婊子養的,我叫你……」
「你全家都是婊子養的!」
听他辱及母親,張嘉玥勃然大怒,她原本是坐在那里的,此時突然間身形猶如一頭怒豹似的躍起,整個人都撲向童虎的懷中,拳、掌、指、爪、膝、肘……凡是能夠用來攻擊對手的部位,全被張嘉玥用上了,當她手腳齊展站立在那兒的時候,童虎就像是一堆爛泥似的癱在了那里。
沖突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快。
只是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童虎是校隊的隊長,身體素質雖然不如正式的球員,但比普通人也強上數倍……曾經在校外,他一個人面對三個流氓,一記重拳將流氓打出去五六米遠,對方臉部三分之一的骨頭塌陷。他能用胳膊抗住對方抽過來的拇指粗細的鋼筋鐵棍,胳膊只是有些微的腫脹。
力量有多大,他的身體有多扛打可想而知。
而在成為強化者之後,他的身體素質更是大幅提升,而多年的體充訓練更是讓他身手變得矯健靈活,儼然是這支戰隊的主要戰斗力。
但是在張嘉玥面前,他所謂的重拳,所謂的身體堅韌都無用……他甚至連反應都沒有,就被一個他看不起的女人打得如同爛泥一般!
「你,你下手也太黑了。我只是想要一點吃的啊!」童虎欲哭無淚,咬牙切齒地望著張嘉玥。
「我的東西為什麼要給你呢?」張嘉玥反問道。
「就算不給我,也不想打我這麼慘吧?」童虎只想號啕大哭一場,那表情,好淒美。
「現在你想起慘來了?」
張嘉玥冷笑︰「那你怎麼不想一想,如果我的食物被你搶走,我會餓死在某個角落里,這對我來說,是如何的淒慘?」
「對不起,童虎他也是……」蔣瑤走過來,大眼楮里透著驚怯和不安,期期艾艾地說道。
「他是餓極了?或者是他看你們挨餓仗義出手?」
張嘉玥語帶饑誚地看著她︰「任何理由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食物是我的,任何暴力行為都是不可原諒的!需要……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開口求人?」
「開口求人?你會給嗎?」一個女生壯著膽子問道。
「當然不會。」
張嘉玥的回答不帶絲毫猶豫︰「我的東西我作主,我可以給,你憑什麼要?你開口,別人就必須給,這跟軟暴力有什麼區別?」
「你……你這分明就是欺負人嘛!」說話的女生卻是陸紅岩,她很生氣,以至于原本的恐懼都被壓制住了,面黃肌瘦的臉上竟然出現一抹血色。
「我是欺負人。」
張嘉玥居然點頭承認了,「但如果不是他主動湊到跟前,我會欺負他嗎?」
「還有你,」
張嘉玥看向蔣瑤︰「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但你如果想成為什麼樣的的人,就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一會兒裝好人,一會又裝白蓮花,這樣不行的,姑娘!」
「你……」蔣瑤眼圈一紅,站在那兒看著張嘉玥,像是滿月復哀怨,又像是怒氣沖天。
「好奇怪的表情,你是想嚇死我嗎?」張嘉玥滿臉的不屑,說完,便坐回去繼續進餐,眼前痛苦申吟的童虎,竟絲毫沒能影響她的食欲。
女魔頭!
那邊的學生們已經給她定性了。
沙沙的腳步聲在接近,張嘉玥低著的頭猛然抬起,盯著正在走過來的蔣瑤和另外幾個學生。
「你別誤會。」
蔣瑤連忙停下腳步擺手說道,好象下一刻張嘉玥的拳頭就要招呼上來似的︰「我們只是想把童虎抬回去而已,畢竟……畢竟他在這兒也影響你是不是?」
張嘉玥看了一眼那扇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門板,淡淡地說道︰「費那個事兒干什麼?他現在已經是個刻人,仁慈點兒,就扔在這里自生自滅好了;要是你們想離開這里,也可以用他來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你太過分了!」
瘦瘦小小的陸紅岩站出來,很是勇敢地與張嘉玥對峙︰「童虎是莽撞了,做錯了,可他人不壞,一直在保護我們,我們絕對不會丟下他!」
「對,我們不會丟下他。」後面幾人學生也不知道是附和還是壯膽兒,反正那感覺還挺悲壯的。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兒。」
張嘉玥撇撇嘴,不屑的意思更明顯了,她咽下最後一口食物,又灌了一瓶礦泉水之後,靠著牆盤坐在那里似乎是很快睡著了。
窸窸窣窣和申吟聲漸漸地遠去,由于張嘉玥剛才的‘暴行’,那些學生下意識地又挪動了一下位置,很有幾分孤立她的意思……還是有幾分孩子氣。
不過,他們倒是真的想幫助自己的同學,童虎被抬回去之後,渾身如同一灘爛泥似的,不時噴出一口黑血,一付有出氣沒進氣的樣子……這種傷勢全在體內的情況,一幫子學生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將僅有的止痛藥、食物和水往嘴里灌。
也不知道是藥物起效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那個家伙倒是不哼了,蔣瑤坐在童虎身旁,眼神不時地瞟向張嘉玥,漸漸地,也睡著了。
「你,過來一下。」
正困得一個勁兒打瞌睡的陸紅岩一個機靈抬起頭,看向女魔頭……哦,就是張嘉玥,一臉的警惕,反手指著自己。
「念書念傻了嗎?」張嘉玥一臉的不耐煩,示意走近一點兒。
「什麼事?」陸紅岩滿心不情願地靠近張嘉玥。
「你們在鎮里看到過機器人嗎?」張嘉玥問道,「就是那種完全由金屬構造的。」
「我知道什麼是機器人。」
陸紅岩咬著嘴唇說道,女魔頭發問,她不敢不答,「但應該不在鎮里,是在鎮西人民體育館那個方位。」
「嗯。」
張嘉玥點點頭︰「你回答了我一個問題,按理說,我應該滿足你一個請求,你說吧?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盡量滿足。」
「我……你很厲害,能幫助我們逃離這個鎮子嗎?」陸紅岩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張嘉玥。
她也知道,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明天她們好不容易沖過重重怪物的封鎖來到這里,又損失了七、八名同學,可再往外,似乎還有更厲害的怪物,讓一個只有一面之緣,只回答了一個問題就要人家拿命相報……似乎確實過分。可這是她們僅有的機會,陸紅岩也顧不了那麼許多。
最多是不答應唄,還能把自己也揍一頓?
張嘉玥笑了笑︰「我以為你會要一些食物。」
說完,她閉上眼楮似乎又睡過去了。
這算是什麼回答?
陸紅岩一臉懵懂,卻又不敢詢問……
第二天陸紅岩是被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吵醒的,正揉眼的時候,一個女生跑過來搖著她的肩膀︰「紅岩,快起來,有東西吃了!」
「啥?」
陸紅岩立即清醒了,眼楮都開始冒光,她被同學拉著跑去大家聚堆的地方,除了看到同學們大口咀嚼食物之外,居然看到昨天還奄奄一息睥童虎,此時正站在那里嘴著一塊壓縮餅干,右手還拿著一瓶礦泉水,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渾然看不出前一天還被人揍得口鼻飆血的模樣。
「那個……童虎他……」
陸紅岩表示完全不能理解,不過此時沒人回答她的疑問,手上很快被塞了一包壓縮餅干和礦泉水,「吃飽再說。」
是蔣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