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種種原因,梁若儒從未抱過女兒。
如今星姑娘已經七歲,按規矩父女二人已經不適合太過親近了。
但他等這一刻實在太久,此次重逢又來得如此艱難,梁若儒忍不住將女兒抱了起來,就像是抱兩三歲的小女圭女圭一般。
星姑娘小臉羞得通紅,卻又舍不得從父親懷里掙月兌。
隨在梁若儒身後的普藍見此情形,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急忙給蕭姵行了個大禮︰「奴婢見過城主。」
蕭姵笑道︰「你們再如此多禮,咱們今日只能站在這里說話了。」
幾人說笑著走進了正房。
從城主的位置上退下來後,淳于瀾經過了一番仔細的調理。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病情卻沒有再進一步惡化,算是基本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
他看著被梁若儒抱著的星姑娘,臉上浮現出了深深的笑意。
親人團聚無疑是這世間最動人的情景。
同樣都是做父親的人,他完全理解梁若儒對女兒那厚重的父愛。
梁家父女重聚,他的伊兒也即將康復,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只可惜他時日無多,不能陪伊兒太久……
蕭姵和花曉寒給淳于城主行過禮,梁若儒這才把女兒放了下來。
「梁某一時間失態,讓老城主見笑了。」
淳于城主笑道︰「梁先生一家終于團聚,實在是可喜可賀。」
眾人分賓主落座,他又看向蕭姵︰「梁先生一家的住處可有安排妥當?」
蕭姵道︰「您放心,我早已經安排好了。梁先生初來乍到,對弱水城的情況還不熟悉,暫時就先住在府里。
待他的職位定下,一切都步入正軌之後,再另外挑選一處合適的宅子。」
「如此甚好。」淳于城主點點頭。
梁若儒卻道︰「二位城主,梁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姵笑道︰「先生有話請直言。」
梁若儒站起身道︰「蒙二位城主抬愛,我們一家人才得以在弱水城團聚。
梁某只求能為弱水城盡一份綿薄之力,以報答二位的恩情。
至于名利富貴,梁某從前不在乎,今後更不會在意。」
「先生的意思是……」蕭姵都有些不忍心開口了。
世上沒有人天生甘于平淡,有才華的人更是如此。
梁若儒因為長相遭受父親的質疑,又委屈自己在流雲國主身邊做了一名不見光的謀士。
憋屈了三十多年,好容易有了能夠光明正大一展才華的機會,他居然選擇放棄?
梁若儒道︰「弱水城獨立于三國之外,流雲國更是鞭長莫及,能居于此處,是我們一家最好的選擇。
但梁某如今還是大魏的階下囚,若非二位城主施以援手,不知何時才能重獲自由。
為了弱水城的安寧,梁某還是不宜太過張揚。
上官城主若是覺得梁某還有些用處,盡可隨意差遣,至于職位還是免了吧。」
淳于城主抬手止住蕭姵即將出口的話。
「凡事不可勉強,既然梁先生不願接受職位,那便留在府里做一名幕僚,待之以上賓之禮。
至于住處,先安排在府里住上幾日,如果先生想要在城中置辦宅子,你們多多上心。」
梁若儒躬身道︰「梁某多謝老城主。」
蕭姵抿抿嘴,沒有再勸。
離開淳于城主的院子,蕭姵和花曉寒親自將一家三口送到了她們之前住過的客院。
蕭姵道︰「梁先生? 這院子名喚‘淇水’,佔地雖然不算很大,但勝在幽靜雅致,是個讀書的好地方。」
星姑娘拽了拽梁若儒的衣袖︰「爹爹? 女兒之前在這里住過? 真的特別好。」
梁若儒揉了揉她的發頂,對蕭姵道︰「城主對梁某可有些失望?」
蕭姵笑道︰「只要先生不藏私? 幫我把弱水城治理好? 何來失望之說?」
梁若儒道︰「不瞞城主? 梁某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帶著普藍和星星尋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安穩度日。
弱水城不僅山明水秀,還極為富庶安定。
這里的條件遠超梁某的想象,我一定會倍加珍惜您給我的機會。」
蕭姵笑道︰「你們一路行來十分勞累? 我們就不多作打擾了,有話改日再說。」
梁若儒再次表示了感謝,親自將她和花曉寒送出來院門。
待他折返回來? 就見普藍紅著一張臉,支支吾吾地和女兒解釋著什麼。
「你們倆在說些什麼悄悄話?」他笑著問道。
普藍輕咳了一聲︰「也沒說什麼……」
星姑娘笑咪咪道︰「爹爹? 我問姨娘打算什麼時候做我的母親。」
「星姑娘……」普藍的臉更紅了。
梁若儒道︰「星星提醒得好? 這件事情的確不能再拖延了。」
普藍扭頭就跑進了西廂房。
梁若儒看著她那瘦削的背影? 嘴角翹了起來。
去年在雁門郡的時候? 他曾經許諾過一旦月兌困就娶普藍為妻。
那些話對于普藍而言,或許只是他的敷衍之語,甚至有欺哄她的嫌疑。
但他卻知道,自己是認真的。
人的一生也不過短短幾十年,而他已經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半。
假若還有命度過另外一半,他想活得明白些。
普藍跟了他那麼多年,忠心耿耿無怨無悔,對他也是一片痴情。
若是辜負了這麼好的女子,還有什麼明白可言?
「爹爹,爹爹……」星姑娘晃了晃他的胳膊。
「怎麼了?」梁若儒低下頭看著女兒。
「我都七歲多了,還沒有個正式的名字呢。」星姑娘小聲抱怨道。
「真是個傻孩子,為父只有你一個孩子,怎會不給你取名?」
「那……我的名字是……」
梁若儒蹲下來,凝視著女兒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
「當年為父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有一雙像星星一樣漂亮的眼楮,所以就給你取名為辰星。」
「梁——辰——星——」星姑娘一字一句地念著自己的名字。
梁若儒笑道︰「否則你的乳母為何會叫你星星?」
梁辰星露出了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爹爹,我喜歡您給我取的名字,待會兒我要去告訴二嫂和三嫂。」
梁若儒應了一聲,牽著女兒的小手走進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