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桓郁和蕭姵立刻行動起來。
第二日的黃昏時分,他們已經踏進了隴西郡的地界。
尋了個客棧正準備歇下,桑璞尋了過來。
桓郁走過去打開房門,就听他說雲翎找到了。
蕭姵把剛月兌下的靴子套上,伸手將放在桌案上的兵器抄了起來。
桓郁轉身見她一切已經準備就緒,笑道︰「你不累麼?」
蕭姵揚著神采奕奕的小臉︰「你要覺得累就在此間安睡一夜,明日一早醒來準能見到雲翎。」
「這等好事小九竟想獨吞?」
桓郁一邊打趣,一邊也快速把自己收拾妥當。
兩人走出客棧,護衛們已經將馬匹備好。
一行人迅速上了馬,朝西北方向飛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天上新月如鉤,卻並不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幾名護衛燃起火把,速度依舊無法與之前相比。
好在雲翎所在的村子距離此間已經不足二十里,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趕到。
大約又走了十幾里,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地勢也有些高低不平。
一行人下了馬,繼續朝那小村子走去。
此間地處偏僻,村民們的生活並不富裕。
放眼望去,只有一兩戶人家還有光亮。
敲開其中一家的院門,他們很快就見到了被捆在小院中央的一棵樹上的女子。
光線太過昏暗,除了能看清她發髻散亂身材消瘦,容貌完全看不清楚。
桑璞和豐收舉著火把走了過去,女子的容貌瞬間點亮,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蕭姵和桓郁一起走到樹下。
雲翎和甄媽媽年紀相仿,今年也不過三十多歲。
可她一臉憔悴雙目無神,深麥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各種紋路,說她是甄媽媽的長輩都有人信。
「你……」雲翎十分惶恐︰「公子便是桓家二少爺?」
不待桓郁應答,她又喃喃自語道︰「一定是二少爺,長得真像……」
桓郁簡單打量了她一番,對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道︰「柴叔,她果真是雲翎?」
他才剛出世沒多久,雲翎便離開了郡公府,雖然她的反應不像是冒充的,卻一定要落實清楚。
柴叔是駱家給駱氏的陪房,專門負責管理田莊的。
听桓郁詢問,他忙道︰「小人前幾日有事前往縣城,無意中與雲翎相遇。
若非她唇邊的痣太過熟悉,小人一時之間也不敢肯定。」
蕭姵凝神看了看,婦人的左邊唇角處果然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痣。
這個位置有痣的人不算少,但她的這顆痣卻是紅色的,即便膚色比從前變深了許多,依舊難掩這獨特的顏色。
不過,這位姓柴的大叔一眼就能認出幾十年未曾謀面的人,其中的緣由麼……
此時不應該胡思亂想,蕭姵很快斂住心神,再次看向雲翎。
桓郁打量了一下小院,這才道︰「小九,這里是民宅,行事多有不便,咱們還是把她帶回去細細審問。」
以蕭姵的性格,自是不願意拖延。
但這件事太過隱秘,實在不好讓外人知曉。
她點點頭道︰「好呀,咱們現在就離開此處。」
桓郁示意護衛們替雲翎松綁,大家前後腳離開了民宅。
多了一個人,卻沒有空閑的馬匹。
桑璞和豐收只好同乘一騎,把另外一匹馬讓了出來。
雲翎被牢牢捆在馬背上,姿勢極為不舒服,卻始終一聲不吭。
蕭姵越看頭越痛。
桓二哥的娘果真不是一般人。
身邊一共兩個丫鬟,卻是一個比一個硬氣。
很快他們就出了村,卻依舊只能牽著馬往前走。
回到平坦處,大家再次上馬。
走出大約二里多,前方出現了一串火光,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馬蹄聲。
一名護衛上前,提高聲音道︰「前方何人?」
很快對方就有了回應︰「我們是郡公的護衛,你們可是二少爺的人?」
「正是。」
「郡公在此,有請二少爺。」
听說桓郡公竟來了此間,蕭姵和桓郁不敢耽擱,一起打馬上前。
不多時,二人便見到了端坐在馬背上的桓郡公。
「父親安好。」二人翻身下馬,給桓郡公行禮問安。
桓郡公也下了馬,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空地︰「咱們去那邊說話。」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空曠處。
桓郡公看著小夫妻二人︰「郁兒、小九,你們連夜來此間,也是為了雲翎?」
桓郁正覺奇怪,忙道︰「莫非父親也是為了她而來?」
桓郡公道︰「此人無故失蹤十八年,為父尋她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蕭姵暗暗咋舌。
看來郡公對駱氏的身世也是諸多懷疑,只是苦于一直尋不到有用的線索罷了。
說起來也挺慘的,他愛了駱氏一場,兒子也生了一個,卻連對方的身世都是一無所知。
她和桓二哥手中好歹還有那解藥,順藤模瓜總還有根藤,郡公……
卻听桓郁又道︰「父親,此間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不如先把雲翎帶回去細細審問。」
桓郡公沉聲道︰「你打算把她帶往何處,府里還是大營?」
桓郁想了想︰「相比于府里,此間距離大營要近許多,而且府里人多嘴雜,行事也遠不及大營方便。」
桓郡公搖搖頭︰「兩處都不好,咱們得另外尋個地方。」
桓郁挑眉,父親分明是連祖父都信不過了。
這……
相比于父親,桓郁與祖父的關系更加親近。
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和父親顯然是一路的。
祖父隱瞞實情,多半是為了保護自己,更是不願意讓他這輩子陷在報仇這件事情上。
這當然是為了他好,可人生在世,連母親背負多年的血海深仇都不能替她報了,他還配做她的兒子麼?
「怎麼了?」桓郡公看著他。
桓郁忙道︰「一切都依父親安排。」
這種情況下蕭姵自是不好插嘴,只能跟著父子二人回到原處,重新上了馬。
兩隊人馬並作一隊,另尋了方向而去。
大約行了一百多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桓郡公拉住馬,指著遠處隱隱綽綽的房屋︰「那邊是為父友人的田莊,咱們就去那里。」
眾人皆無異議,一起打馬上前。
敲開田莊的大門,他們面前卻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桓老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