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蕭姵起了個大早。
用過早飯,她同桓家兄弟道別後又去了行宮。
來到花家居住的院落,就見花曉寒正站在梨樹下指揮丫鬟們摘梨。
在太陽底下走了好半天,蕭姵正感到口渴,看見那水靈靈的梨頓覺嗓子都快冒煙了。
她沖站在梯子上的流霞用力揮手︰「流霞,快給我扔一個來嘗嘗。」
流霞哪兒敢拒絕,趕緊摘了一個最大的。
「不準給她吃!」花曉寒氣鼓鼓地瞪著蕭姵。
「小花花……」蕭姵掠到她身側,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
「放開放開!」花曉寒嫌棄地掙扎了幾下。
蕭姵松開手︰「別這麼小氣嘛,不就是一個梨,這麼多你也吃不完吶。」
花曉寒白了她一眼︰「你這是在指桑罵槐呢?」
蕭姵踮起腳尖從流霞手中接過梨,作勢就要湊到嘴邊。
「欸——」花曉寒伸手擋住她的嘴︰「你就是不想削皮,好歹也用帕子擦一擦。」
蕭姵順勢將梨塞進她手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不愛帶帕子。」
花曉寒剜了她一眼,從袖中抽出絲帕認真地把梨擦了一遍,又塞回她的手中︰「喏,吃吧!」
蕭姵看著她帕子上那瓣瓣分明的茉莉花,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有什麼好笑的?!」花曉寒怒了。
蕭姵啃了一口梨,水汪汪甜絲絲,肉女敕得像是一點渣都沒有。
「還是花伯伯和花伯母會挑院子,這麼好吃的梨,給做金山都不換!」
「這院子又不是我們家的,換什麼換呀?再過半個月,梨會比現在更甜,只可惜那時我們恐怕已經回京了。」
蕭姵又啃了一口梨,口齒不清道︰「這有什麼好可惜的,大不了把流霞和垂雪留在這里,啥時候梨最甜,啥時候讓她們帶著梨回京。」
流霞和垂雪一起哀嚎︰「郡主,您就別拿奴婢們開玩笑了。」
花曉寒挑了兩個最大的梨,指著剩下的兩筐道︰「你們兩個找幾個人把這些梨送去給皇後娘娘和長姐。」
流霞應了一聲,從梯子上下來後與垂雪一起找人去了。
蕭姵好奇道︰「摘了這麼多,你自個兒只留兩個?」
花曉寒道︰「梨樹就在院子里,啥時候想吃現摘就行,這兩個是要炖了給我哥吃的。
他高熱退了之後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太醫讓用梨炖點湯給他潤潤嗓子。」
蕭姵咧咧嘴。
蕭小九,你過分了啊!
這一趟分明是來探望輕寒哥的,結果一看見吃的就把啥都給忘了!
她嘿嘿笑道︰「那……咱倆這就去炖梨湯?」
花曉寒把兩個碩大的梨遞到她面前︰「我可弄不來那個,要不你去炖?」
「小花花,你的氣還沒有消啊?」
花曉寒把梨交給一個婆子,吩咐她送去廚房,這才指著不遠處的石凳道︰「咱倆去那邊坐著說話,等梨湯炖好了再一起去看我哥。」
「好呀好呀。」蕭姵挽起她的胳膊,兩人一起朝石凳那邊走去。
花曉寒坐下,抬眼看著蕭姵︰「我真是不想理你了!」
蕭姵嘆了口氣︰「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必說出來?咱們倆年紀只差了半個月,真正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你若是對我不滿,盡可以罵我幾句,甚至打我幾下也可以,只要你能出氣,不嫌手疼就行。」
花曉寒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卻因為她的最後一句話又噗哧笑出了聲。
「你這嘴巴怎的這麼貧呢,真是討厭死了!」
蕭姵道︰「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溫婉端莊說話文雅的貴女,誰讓你偏就是要和我這個貧嘴的討厭鬼做朋友呢?」
花曉寒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是啊,京城那麼大,與她同齡的貴女那麼多,她為何自小就只把蕭姵當最好的朋友,連趙昭昭和齊臻她們都及不上。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蕭姵,你真的要嫁給桓二公子麼?」
蕭姵的心被她弄得酸溜溜的。
她的朋友很多,一多半都是男子,甚至還有不少如唐掌櫃這樣的平民百姓。
而身份與她相當的貴女卻少之又少。
或許正是因為太少,所以才顯得彌足珍貴。
她遠嫁天水郡,舍不下的人和事很多,其中與花曉寒的友情尤為不舍。
因為她敢肯定,隨著她越走越高越走越遠,與同齡的女子接觸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想要再交到一個如花曉寒這樣知根知底的同性朋友,幾乎是不可能的。
蕭姵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這是舍不得我呀?」
花曉寒啐了她一口︰「呸,誰舍不得你了,有本事你再嫁遠些,最好嫁到別的國家去,一輩子別回來礙我的眼才好呢!」
「小花花,口是心非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花曉寒抹了抹眼淚︰「好好問你話呢,又開始東拉西扯。」
蕭姵道︰「是,我是要嫁給他了。」
「那你是真的喜歡他?」
「喜不喜歡很重要嗎?」
「廢話!」花曉寒的聲音突然變大了︰「蕭姵,若是你不喜歡桓二公子,我勸你別害人害己。
人家桓二公子那般優秀出眾,有的是好姑娘喜歡他。
他不管娶誰,都能有一個真心戀慕他的好妻子;若是娶了你,他豈不是要一輩子看你冷臉?
萬一哪天你遇見了喜歡的人,狠心把他一腳踹了,他該去哪兒訴苦?」
「哎……你這是在給我上課吶?」蕭姵真是听不下去了。
她才是女的好不好,怎的听花曉寒的意思,她都快趕上她的那個人渣父親了。
花曉寒冷哼道︰「我就給你上一課怎麼了?你問問自己,我方才說的那些話難道不對嗎?
喜歡你的人多了,你給過誰好臉色?
我哥算是好的,可除了一書架的戲本子,他得到了什麼?
你若只是為了報恩才嫁給桓二公子,我勸你趁早收手。」
「我……」蕭姵本想辯駁幾句,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當然不是為了報恩才嫁給桓二哥。
或者可以這麼說,如果尋到解藥的人不是桓二哥,她不去履行那個承諾的可能性會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