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姵想做大將軍,但她想的只是替大魏守土固疆,保護百姓免受他國士兵的欺凌。
直到此時此刻,面對剛認識不久的淳于城主,她第一次有了不同的想法。
倘若有朝一日,姐夫也如同他的祖父崇武帝一樣,想要開疆拓土四處征伐,她要不要去做他手中的利劍?
倘若想要侵略他國的皇帝換作嫡親外甥小珞珞,她又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她用力握了握拳,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多謝城主開導,那些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不會在意的。」
淳于城主微微頷首︰「魏國與離國對錦國的戰爭一直持續了十多年,把清德帝在位幾十年攢下的家底幾乎都折騰光了。
若非崇武帝駕崩,錦國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幾日。
魏國和離國退兵後,清德帝打算重整朝綱。
沒想到他的堂兄,也就是錦國的襄王,趁他抵御外敵的機會培養了一大批人馬,一舉奪下了皇位。
清德帝對他的皇後情有獨鐘,甚至為她虛設後宮,兩人膝下只得一子一女。
襄王心狠手辣,親手將清德帝和皇後斬殺于大殿之上,自己登基為帝。」
蕭姵很不願意听這種事情。
自古以來皇室便是如此,為了皇位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母親的早逝固然與父親月兌不了干系,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永王起兵謀反。
桓郁見她神情有些不耐,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這才對淳于城主道︰「您說的襄王,可是如今的錦國濟安帝?」
「正是,他如今已是年過花甲,腦子早已經糊涂了,皇子們爭斗得非常厲害。」
蕭姵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問道︰「城主剛才所說的那五萬錦國人,應該都是擁護清德帝的人吧?」
「郡主猜的不錯,清德帝和皇後被斬殺後,他們不願意在濟安帝手下討生活,便逃離了錦國。」
蕭姵想了想︰「弱水城向來不與三國來往,城主那時還那麼年輕……您是怎麼下決心收留幾萬錦國百姓的?」
淳于城主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之色︰「郡主的話說得太過委婉了,正如你所想,我那時喜歡上了一位錦國的姑娘。
在她的懇求下,我收留了錦國的五萬百姓。」
蕭姵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難怪姐夫總說太過聰明的人表面上挺招人稀罕,其實也討厭得很。
在他們面前,所有的想法都無所遁形,著實有些可怕。
桓郁道︰「城主喜歡的姑娘,應該就是後來的城主夫人吧?」
蕭姵白了他一眼︰「你這不是廢話麼!城主是何等人物,喜歡的姑娘肯定要娶回家嘛!」
淳于城主略帶惆悵地笑道︰「二位所言不差,內子姓韓,是錦國有名的世家大族的姑娘。
因為她的父親被濟安帝迫害,她才帶著那些百姓前來弱水城投奔于我。」
「哦。」蕭姵笑道︰「原來城主與夫人早就相識啊?」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淳于城主並不打算隱瞞。
況且這兩名少年男女雖然與他相識不久,卻給了他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許多年未曾與人談過心事的他,竟然生出了不吐不快的豪情。
「不瞞二位,我與內子的相識,卻是源于濟安帝的女兒。
那時我與郁公子年紀相當,還沒有坐上城主之位。
魏、錦、離三國中,魏國兵強馬壯,離國善于經商,錦國最重詩書。
我自幼便喜歡鑽研書畫,對錦國的好幾位書畫大家慕名已久,便以游歷為由去了錦國。
在那里我認識了襄王的女兒湘東郡主,並很快折服于她的才華。」
蕭姵暗道,城主這般高才,能讓他折服的女子,該是多麼的驚才絕艷?
可他方才說,那時他和桓二哥差不多大,想來那湘東郡主的年紀也就是十多歲。
她當然不會看不起女子。
可一名十幾歲的閨閣少女,就算從出世那一日起便開始不眠不休地學習,又能學會多少東西?
讀書和習武還不太一樣。
生搬硬套死記硬背,在普通人面前的確可以裝作才高八斗高深莫測。
可一旦遇到真正有才華的人,所有的毛病和短處都會暴露無遺。
桓郁的想法與蕭姵差不多,但他沒有多想,而是直接問︰「那位湘東郡主究竟有什麼樣的才華,竟能讓城主折服?」
淳于城主道︰「說起來你們恐怕不太相信。我不敢自稱才高八斗,但真正有大才的人卻是見過不少。
湘東郡主論琴棋書畫都只是尋常,可她卻懂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些甚至是我聞所未聞的。
比如說她會做一些口味獨特的菜,還會講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年紀雖小,卻十分懂得別人的心事,與她聊天每次都會有很大的收獲。」
蕭姵有些好笑道︰「恕我說句不太中听的話,城主說了這麼半天,我也沒听出這位湘東郡主有什麼特別之處。
會做一些口味獨特的菜,只能說明她好吃而且好學。
憑她的身份,什麼樣的好廚子和好食材都能尋到,只要她不是笨得無可救藥,努力學個三五年就能出師。
正所謂師傅引進門,修行在個人,剩下的就看她怎麼發揮。
至于說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就更沒啥奇怪的了,襄王府那麼多的門客,總有一些人會有獨特的經歷,一人給她講一個就足夠了。」
剩下的話她都不好意思說了。
有些女人就是最懂男人的心事。
就好比大魏皇宮里的那些妃嬪,整日閑著沒事就琢磨姐夫在想什麼。
一旦有機會面聖,可不就是撿著好听的說?
說上百八十句的,總會有那麼幾句說在姐夫心坎上。
遇到姐夫心順的時候,她們就成了所謂的「解語花」。
遇到姐夫心不順的時候,冷宮里就會多一個寂寞女人。
淳于城主笑道︰「郡主小小年紀,懂的倒是不少。
不過湘東郡主和你想象的不一樣,她做的那些菜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也是我從來沒有听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