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偏過頭,沖桓郁那邊努了努嘴。
「就你小子事兒多,早知道還不如隨我們一起去吃東西!」尉遲揚有些不耐煩了,抬手將他扒拉到一旁。
「阿郁,干啥呢?」他邁著大步走進了屋里。
桓郁站起身笑道︰「小叔叔回來了,我在喝茶。」
見蕭姵還在屋外,他對尉遲揚道︰「時辰不早了,我和小九還是先回客棧吧。」
這間民房實在太小,加之蕭姵又是個女孩子,總不好在此處留宿。
「那公子明日還來麼?」阿良問道。
桓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尉遲揚︰「小叔叔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尉遲揚道︰「如果你用不著我幫忙,那我明早就走了,軍器的事兒雖然不急,但總這麼拖著也不好交差。」
桓郁點點頭︰「阿際行事毛躁,小叔叔能去京里看著他些也是好的。
我和小九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地多做停留,明日一早就不來送小叔叔了。」
尉遲揚轉身看了看蕭姵︰「我在京城頂多能待一個月,你們二人辦完事情早些回京,說不定咱們還能見上一面。」
「嗯。」桓郁又對阿良道︰「阿良哥繼續按祖父的計劃行事,有事及時與我聯絡。」
「是,二公子。」阿良抱了抱拳。
※※※※
夜色漸深,夜市基本都散了,街上的燈火只剩下了零星的幾點。
桓郁之前並沒有說過明日一早便要離開,蕭姵自然想知道他突然改變計劃的原因。
但見他興致似乎不高,蕭姵只好換了個話題。
「桓二哥,你和尉遲大叔是一起長大的嗎?」
「算是吧,小叔叔是在我外祖父家長大的,不過他們都住在武威郡,離天水郡還是挺遠的。」
蕭姵的笑容瞬間就散了︰「那大叔的爹娘……」
「小叔叔的父親和我外祖父是結拜兄弟,與我祖父也是至交好友,只可惜他在十八年前那場戰爭中殉國了。」
「那他的母親呢?」
「和別的男人跑了。」
蕭姵嘟囔道︰「難怪大叔……」
「小叔叔是個非常樂觀開朗的人,更何況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他早已經看淡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蕭姵分辨道︰「大叔是什麼樣的性格隨便一看就知道了嘛,我就是看他這麼豪爽的一個人卻如此摳門兒,覺得有些奇怪而已。
現在听你這麼一說,也算是尋到了緣由。」
桓郁臉上終于再次有了笑容︰「就這麼一小會兒,小叔叔的毛病就被你發現了?」
有些話他真是不好意思說。
這孩子一邊啃著小叔叔買的糖葫蘆,一邊說他摳門兒,真的好麼?
蕭姵理直氣壯道︰「他本來就摳門兒嘛,一路上光听他夸肉香,可一听說肉面五文素面兩文,他立刻就掏出四文錢要了兩碗素面。
我當時就看不下去了,就想請他吃烤肉串,結果你猜他說什麼?」
「那還不如再來兩碗素面。」桓郁學著尉遲揚的嗓音回了一句。
蕭姵被他逗笑了,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蘆︰「你方才一定覺得我做人不夠地道,對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我說的不錯,可這是賣糖葫蘆的老大爺送的,根本沒花錢。」
「送的?」
「是啊,那老大爺險些摔了一跤,我和大叔及時扶了他一把,他硬給我塞了一串糖葫蘆。」
桓郁終于笑出了聲音。
蕭姵又道︰「不過听你說了大叔的身世,我就理解他了。
一個沒有靠山的男子,為了妻子兒女過上好日子而這般儉省,也是怪不容易的。」
桓郁的笑聲戛然而止。
若非此時光線實在太暗,蕭姵一定能發現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這些話是小叔叔說的?」
「是啊,我問他為何這般儉省,他說是為了讓妻子兒女過得好一點。
我當時還偷偷想,大叔留了那麼濃密的一把大胡子,竟還有姑娘能看上……也不怕被扎了……哈哈……」
「小叔叔沒有成婚。」桓郁冷不丁冒出一句。
蕭姵的笑聲也戛然而止︰「什麼?」
「我說小叔叔還沒有成婚,更沒有兒女。
方才他與你說的都是以後的事,而且小叔叔雖然沒有靠山,這輩子也不需要為了妻兒這般儉省。
因為……他是有錢人,特別特別有錢……」
蕭姵的手一松,剩下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
「特別特別有錢,那是多少錢?」
桓郁輕咳了一聲︰「具體有多少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你就記得他是個有錢人,別再被他那摳門兒的行為誤導了就行。」
蕭姵想了想,不管是無依無靠的儉省青年,還是子虛烏有的妻子兒女,的確都是被大叔那摳門兒的行為誤導的。
「桓二哥,大叔條件這麼好,為何還不娶妻?」
「大概是還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
「也對哦,他留那麼大的一把胡子,人家姑娘都以為他早當爹了……
不,我說錯了,他留胡子該不會就是為了避免被姑娘糾纏吧?」
桓郁有些頭痛,小九雖然像個男孩子,但畢竟還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在某些事情上,總是比男孩子更加敏感細膩。
「好吧,我就把小叔叔的事情全都告訴你。
大概是三四年前,小叔叔的一個遠房親戚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他那時正為了前程努力,壓根兒沒想娶親,便尋個借口推月兌了。
可他那遠房親戚以為他挑剔,便自作主張把那姑娘帶到武威郡去給他親自相看。
沒曾想他們半路上遇到了土匪,把那姑娘給劫走了,听說是給土匪當了壓寨夫人。」
蕭姵都想哭了。
大叔怎的這麼倒霉啊?
娘跟人跑了,親戚好容易給說了個媳婦兒,結果又被土匪給劫去做了壓寨夫人。
「大叔該不會是覺得對不起那姑娘,所以一直沒有娶親吧?」
桓郁抬起手,險些把她的腦袋當阿際的腦袋給彈了。
「我听小五哥說,你和花世子整日琢磨那些花前月下的戲本子,果真是把腦袋都給琢磨壞了!
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女子,哪里有那麼多的情意?
小叔叔听說這件事後,托人給那姑娘家送了一千兩銀子。
雖然再多的銀子也改變不了那姑娘的命運,但我覺得小叔叔已經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