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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9章 兵臨城下

短短兩日之後,攣鞮稽粥所率領的白羊、折蘭、樓煩、金山等部,以及幾個奴隸部族,合左賢王本部在內的十二個萬騎,便抵達了武州塞一線。

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要塞,攣鞮稽粥並沒有察覺到哪里不對,只稍一思慮,便命令部隊跨過武州。

和馬邑一樣,武州塞,同樣是堵在這片由東、西兩座山夾出的狹長區域一端,只是馬邑在南、武州在北;

另外的一處不同,則是馬邑,是一座城池,而武州塞,則是直接健在谷口的一段二里矮牆。

這二里矮牆並不很高,約莫一丈,也不算厚;

矮牆之上,也基本沒有什麼防御工事,只有一座用于示警的烽火台。

矮牆內,則是一片明顯剛被破壞的營地。

對于武州塞,攣鞮稽粥,還是比較熟悉的。

——當年,匈奴單于攣鞮冒頓率大軍南下,與漢人的老皇帝會獵平城之時,就是自武州塞南下!

過了武州,攣鞮冒頓直撲馬邑,逼得韓王信只能于自己的都城︰馬邑獻降。

沒錯;

當年的馬邑,正是韓王信的韓國都城。

而且以馬邑為韓都,還是韓王信主動以‘都城距離邊牆太遠,不便御胡’為由,遷到馬邑的。

在馬邑收攏韓王信所部,攣鞮冒頓面前自是再無阻攔,自馬邑守護的趙長城缺口進入代國境內,其麾下的匈奴騎兵,便開始在廣闊的平原肆意馳騁;

最終,經平城一戰的‘王對王’,深知再打下去,很可能就回不去草原的攣鞮冒頓,最終只得自來時的路,原路退回了草原。

而在當時,作為左賢王的攣鞮稽粥,是跟隨于父親冒頓身邊的;

對于武州塞這個前哨預警站,攣鞮稽粥的印象,不可謂不深。

——那一年,冒頓單于率數十萬匈奴勇士南下,武州塞明明只有十幾名兵卒、二三十個刑徒,卻愣是沒在匈奴大軍的兵峰下服軟!

毫不遲疑的點燃烽火,為身後的馬邑示警之後,武州塞內的幾十名漢人,便毅然決然的投入了戰斗當中!

數十萬,對數十人,戰斗的過程,幾乎可以用‘轉瞬即逝’來形容。

但攣鞮稽粥至今都還記得︰那名身受重傷,卻誓死不降的漢人伍長••••••

「如果我大匈奴,也有漢人這樣的凝聚力就好了••••••」

策馬來到半山腰的位置,看著麾下部隊從武州塞那處只幾丈寬的門洞內徐徐經過,攣鞮稽粥的眉頭,也不由得悄然皺起。

作為一個純正的匈奴人,攣鞮稽粥奉行的,自也是極致的叢林法則;

攣鞮稽粥清楚地明白︰草原的生存環境,不允許類似忠誠、底線、堅持之類的東西出現。

望風使舵、過河拆橋,有女乃便是娘,才是草原的常態,也是草原游牧民族賴以生存、繁衍的根基。

但不同于其他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匈奴貴族,攣鞮稽粥對于漢人,明顯多了些理性的思考。

雖然至今都不是很能明白,漢人為什麼能擁有這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品質,但攣鞮稽粥也能意識到︰漢人的制度,是更先進的;

無論漢人那套人倫孝悌、忠孝禮信,與匈奴人妻父妻、棄養老弱多麼相悖,攣鞮稽粥也還是能感覺到,草原的未來,就是漢人的今天。

可迄今為止,攣鞮稽粥都沒能想到那套先進的制度,和草原惡劣環境之間的平衡點,以及二者融合的方式••••••

「屠奢言重了••••••」

「漢人不單有愚忠者,自也有小的這樣良禽擇木而棲,不以愚忠為傲的識時務者••••••」

思慮間,耳邊傳來一聲蹩腳的匈奴語,惹得攣鞮稽粥下意識皺起眉;

待抬起頭,看到那漢商臉上的諂媚笑容,攣鞮稽粥更是難掩鄙夷。

「先生也是漢人,也自幼被父母教導忠于君主的道理;」

「可為何如今,會投效于我大匈奴呢?」

莫名帶上些惱怒的詢問,惹得那漢商立時一愣,面上笑容更是陡然帶上了些許僵硬。

「屠奢這麼問~」

「呵,小的倒不知道怎麼作答了••••••」

「早在戰國之時,我們中原人,便有了‘君擇臣、臣亦擇君,逢戰各為其主’的說法;」

「在當時,也有許許多多的名臣,明明出生于此國,卻幫助彼國來攻打自己的國家。」

「所以,小的效忠于屠奢,也並不能算作是背主,只是人各有志罷了••••••」

隨著漢商看似澹然,實則滿帶著忐忑的描述,攣鞮稽粥的眉頭只愈發鎖緊;

最後,不只是想明白了什麼道理,攣鞮稽粥才悄然松開鎖緊的眉頭,面上也終是涌現起一陣澹笑。

——攣鞮稽粥發現︰漢人,也是有缺點的。

相較于草原游牧民族,漢人往往更淳樸,更聰明;

但更聰明,也就意味著越聰明的漢人,就越會為自己著想。

從這個角度來看,漢人當中的聰明人,和朝此夕彼的草原民族,並沒有什麼兩樣。

或者說︰漢人當中,只有聰明人,才能達到草原民族的‘高度’,或者說境界••••••

「對于馬邑,先生怎麼看?」

「能不能想個辦法,像攻破雲中那樣,把馬邑也攻破了?」

心中不快散去,攣鞮稽粥自然考慮起了接下來的戰事。

對于攻破雲中城,攣鞮稽粥自是感到喜悅、開懷;

但在內心深處,攣鞮稽粥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攻破雲中城,並不是雙方實力有多大差距,而是機緣巧合之下,雲中城被輕松騙開了城門。

——在城門被騙開之後,攣鞮稽粥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殺入城中,與漢人廝殺巷戰的準備!

好在最終,雲中城內的漢軍並沒有負隅頑抗,而是在匈奴人自北殺進雲中城的同時,從南城門逃之夭夭,跑去了馬邑••••••

攻破雲中有多少運氣成分,攣鞮稽粥心里清楚;

匈奴騎兵的優勢、劣勢,攣鞮集中更是了然于胸。

所以,即便知道成功概率不大,攣鞮稽粥也還是希望爭取一下,看能不能以最小的代價,攻下已經嚴陣以待的馬邑••••••

「屠奢的擔憂,小的明白;」

「大匈奴的勇士,善于廝殺,卻並不善于攻城。」

「但要想像攻破雲中那樣,用計謀把馬邑城門騙開,恐怕是很難完成的事了••••••」

就見那漢商面帶憂慮的低下頭,對攣鞮稽粥稍一拱手。

「在屠奢率軍攻入馬邑之後,小的已經派人,去打探馬邑的消息了;」

「但馬邑的情況,卻並不十分樂觀。」

「——在雲中被攻破的第四天,也就是前天,馬邑就迎來了一支五萬人以上,自關中而來的漢軍入駐!」

「據傳聞,率軍前來馬邑的,是太尉靳歙、衛尉麗寄二人。」

「現如今,馬邑各處城門,都已經被砂石堵死,恐怕就算強攻,也很難從城門殺入馬邑了••••••」

听聞漢商此言,繞是對此早有預料,攣鞮稽粥也不由得遺憾的搖了搖頭,又悠然發出一聲長嘆。

若說這天底下,有什麼事,是匈奴騎兵絕對絕對無法做好的,那顯然,就是漢人熟練掌握的攻城技術無疑。

相較于漢人變化多樣的攻城戰術,以及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匈奴騎兵在攻城過程中的戰斗方式,就顯得多少有些雞肋,也莫名有些別扭。

在中原,城池攻守戰,往往會采取各種復雜的戰術,用到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敵我雙方斗智斗勇,拼意志力、凝聚力;

但當匈奴騎兵,出現在一座由漢人建造的高大城池時,卻往往只能遠遠啐口唾沫,暗道一聲晦氣。

也正是因為如此,過去的漢軍雖然處于‘步兵對騎兵’的天然兵種劣勢之中,卻也很少被匈奴騎兵圍困、全殲。

很簡單︰看到匈奴人的騎兵,快速跑進距離最近的城池就可以了;

對于城池高大、堅厚的城牆,匈奴騎兵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就算是到了非攻城不可得地步,匈奴人的功臣手段,也十分的貴乏。

攻城器械且不提,能有足夠的木梯登上牆頭,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尤其是攻城站出,更是單一到令人發指。

——要麼,讓騎兵策馬,平行于城牆橫向移動,並伺機駐馬挽弓;

再或者,直接讓騎兵放棄策馬,直接化身為步兵,爭取殺傷城頭,和漢人肉搏。

什麼破門錘、箭塔、沖車、飛橋、雲梯、投石車之類,更是想都別想。

就是硬著頭皮往前沖,沖上城牆就開砍,沖不上去就算輸!

如此單一,且近乎無效的戰斗方式,在早就將守城技能點滿的中原人面前,自然是有些不夠看;

所以絕大多數時候,匈奴騎兵南下,都並不會選擇硬攻城池。

大部隊南下,對沿途城池,基本都是留下一支部隊‘圍而不攻’;

——我不打你,你也別出來給我添堵。

至于小股部隊南下搶掠,更是會竭盡所能的繞開城池,盡量在遠離城池的山村、鄉野活動。

這一戰,攣鞮稽粥的原本預想,也並非是一路攻城略地,而是將雲中圍住,通過遠距離射擊,對雲中守卒造成一定殺傷,再于雲中附近掃蕩一圈。

若非雲中莫名其妙的被攻破,攣鞮稽粥也根本不會生出‘南下馬邑’的念頭。

可現在,攣鞮稽粥既然來了,那馬邑,就不能置之不理。

原因很簡單︰馬邑,堵在了匈奴大軍繼續南下,跨過趙長城,進入代國境內的缺口之上;

而且,由太尉靳歙、衛尉麗寄率領的漢軍主力,也已經到達了馬邑。

攣鞮稽粥次反南下,本就是為了彰顯匈奴的武力,以警告漢人的小皇帝‘悠著點兒’。

在這樣的前提下,如果攣鞮稽粥不繼續南下,那就無法達成預想的戰略目標。

這一次,幕南十幾個部族跟隨攣鞮稽粥南下,也就會變成單純意義上的搶掠、侵擾。

「嗯••••••」

「馬邑••••••」

想到這里,攣鞮稽粥不由得昂起頭,遙望向南方,那座還沒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城池。

「靳歙••••••」

「麗寄•••••••••」

「嘿!」

「老熟人吶••••••••••」

似是感懷,又隱隱帶有些許期待的發出一聲感嘆,攣鞮稽粥望向南方的目光,也不由得愈發堅定了起來。

「還請先生即刻動身,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試著和馬邑城內的人取得聯系!」

「就算沒辦法攻破馬邑的城門,也起碼要模清楚城里的狀況。」

漠然一聲吩咐,便惹得那漢商誠惶誠恐的拱手稱事,而後便小跑下山腰,眨眼就不見蹤影;

看著漢商離去的背影,攣鞮稽粥卻是深吸一口氣,只將深邃的目光,遙望向那遙遠的南方。

「信武侯靳歙••••••」

「乳虎麗寄••••••」

「要是失去了這兩個人,小皇帝,應該會感到很痛苦吧?」

「嘿••••••」

「嘿嘿•••••••••」

自顧自呢喃著、怪笑著,不知過了多久,攣鞮稽粥才從思慮中緩過神。

而後,便是一道又一道軍令,從這處平平無奇的半山腰發出。

「令白羊王、折蘭王快速渡過武州塞,不做停留,直撲馬邑!」

「樓煩王、金山王殿後,各留一千人留守武州塞,其余部分緩緩向馬邑靠近,肅清沿途道路!」

「——後日清晨,除留守武州塞的兩千騎,所有人,都必須抵達馬邑城下!!」

毅然決然的呼號聲,只惹得一旁的親衛爭相跪倒在地,次序親吻過攣鞮稽粥的腳趾,便各自策馬,朝那幾位被攣鞮稽粥點到名的頭人疾馳而去。

不片刻,攣鞮稽粥也離開了這處半山腰,隨著大部隊,緩緩踏上了前往馬邑的路。

但攣鞮稽粥無論如何,都絕對想象不到的是︰有兩千騎兵駐守的武州塞,竟在短短三天之後便被漢軍重新奪回!

而這兩千名精悍的匈奴騎兵,在那兩支名為‘羽林’‘虎賁’的長安禁軍面前,卻只支撐了不到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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