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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8章 少府開始上嘴臉

當劉盈乘坐著那輛全天下獨一無二的黃屋左 ,慢悠悠抵達位于上林苑內的魯班苑外時,參與今日常朝的朝臣百官,乃至並未參與朝議的一些元勛功侯,早已在苑外恭候。

時間,也從朝議開始時的卯時二刻(6點),到了日上三竿的己時(9點)。

走下御輦之後,劉盈沒多繞彎子︰都隨朕進去看看!

但頗有些出乎劉盈預料的是,劉盈想給朝臣百官看的哪些東西,卻都被少府陽城延早早搬出了魯班苑;

至于魯班苑的苑門,卻是難得一見的掛上了門鎖••••••

「不至于此吧?」

下意識發出一聲詫異的輕詢,卻見身旁的陽城延嘿笑著上前兩步,附耳低語道︰「陛下見諒;」

「臣還是以為,魯班苑內正為,而又尚未成之物,實在有些••••••」

「呃,實在有些過于先進,不便展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聞陽城延這一句頗有些凡爾賽,又隱約有些似曾相識的描述,劉盈只一陣抑制不住的暢笑起來。

待笑罷,又在百官功侯怪異的目光注視下收斂笑容,劉盈尷尬之余,也不由一陣感懷、唏噓起來。

——曾幾何時,漢軍將士人均一件赤袍、一桿長戟,卻要面對武裝到牙齒的虎狼之秦;

到後來,還是那件赤色軍袍、那桿木柄青銅戟,才剛多出一件簡陋的皮夾,便要面對霸王項羽麾下的精悍之卒。

再到十幾年前,漢匈平城一戰,太祖高皇帝劉邦極為闊氣的召集了戰車足足數千乘,勢要與匈奴單于攣鞮冒頓一決高下!

怎料在中原無往而不利,只有狗大戶才能裝備得起的精銳戰車部隊,卻在匈奴輕騎兵、游騎兵面前,被殺的丟盔卸甲••••••

後世總有人以為︰以漢室取得戰略性勝利,並最終達成和平約定的漢匈平城一戰,分明是以漢室‘小勝’作為結果;

這樣一場小勝,即便是將漢太祖劉邦身陷白登之圍的因素考慮在內,也絕對算不上‘屈辱’。

但這些人沒有注意到的是︰漢匈白登之圍,之所以會被漢家歷代君王奉為奇恥大辱,甚至被武帝劉徹作為‘北伐匈奴’之原定的,並非是那場白登之圍;

真正讓這場以漢室小勝作為結果的漢匈平城戰役,被世人稱為‘奇恥大辱’的,是華夏文明千百年來奉為‘無上利器’,乃至‘國之重器’的戰車,被匈奴人的輕騎兵、游騎兵,乃至喜好下馬肉搏的‘步騎兵’血虐!

就如同後世,那場由傻大木引起的河灣戰爭,讓全世界都大手震撼,旋即便著手推動軍事改革一樣;

——漢匈平城戰役,就好比匈奴人在漢室臉上,拍下了一個無比響亮的耳光,然後丟下了一句︰大人,時代變了••••••

從那一年開始,漢少府,就再也沒有生產過哪怕一輛軍用戰車;

曾經裝備部隊的那數千輛戰車,也在短短幾年之內悉數淘汰,甚至有相當一部分,被熔煉成了曾經‘名揚天下’的漢錢三銖。

也正是從那一年開始,‘只有騎兵能打敗騎兵’的觀念,成為了深入每一位漢軍將士內心深處的真理。

——以一場極具諷刺意義的失敗戰役,換來的寶貴經驗。

而今天,當命運的輪回倒退到漢室,漢少府陽城延,也說出了那句銘刻于華夏民族宿命中的‘過于先進,不便展示’時,多災多難的華夏文明、劉漢社稷,勢必要迎來新的轉折點••••••

「諸公且看。」

劉盈正思慮間,一旁的陽城延早已走到魯班苑外,那一圈擺放著格式軍械的‘地攤’前;

但在看到陽城延手中那支箭羽時,劉盈卻和大多數百官功侯一樣,露出了興致缺缺的表情。

見眾人這般反應,陽城延卻也不惱,只微笑道︰「此三稜箭,早自數年之前,便已為諸公所知;且今,凡漢弓、弩之卒,亦皆以此三稜箭為常備羽失,確算不得稀有。」

「然諸公有所不知者,乃往數歲,少府自石渠閣所存之先秦文檔,查得秦少府,已有制此三稜箭之易法。」

面色澹然的說著,陽城延便見手中箭失放回身前的木箱之內,旋即回過身,從文吏手中接過一本厚厚的紙冊。

「借此秦遺之法,往數歲,少府亦制此三稜箭簇,足有七千萬余!」

「且凡少府所產之弓、弩羽失,皆已制成箭簇、箭身前段、前身後端三部,可拆分重組之式。」

「故凡日後,但吾漢家未臨大軍潰逃、無暇拾失之大敗,則弓、弩之卒,當再無苦羽、失之缺••••••」

仍是以一副無比澹然的神情,道出這句令百官朝臣瞠目結舌的話,陽城延便笑呵呵的上前,將手中的冊子交到了王陵手中。

「此,乃少府所產三稜箭簇之錄;凡此冊上所有,皆已存入長安武庫••••••」

隨著陽城延又道出駭人听聞的一語,人群中頓時有些嘈亂起來,百官功侯無不目光駭然的側過身,于身邊的人交頭接耳起來。

——七千萬只箭簇!

什麼概念?

按照每只箭簇重二兩來算,這七千萬只箭簇所耗費的銅,就重達一千四百萬斤!

用這一千四百萬斤銅,哪怕是完全不摻鉛,也能得到起碼六萬萬枚五銖錢!!

若是算上鉛••••••

「去歲,少府入口賦幾許?」

「天下始傅之民不過千萬,每人四十錢,至多不過四萬萬••••••」

「嘶~」

「此三稜箭簇數千萬,便當為少府近數歲之口賦所入啊?!」

听聞耳邊,傳來幾位千石官員的交流聲,陽城延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在劉盈登基那年,當劉盈提出,將口賦從每人每年一算,即一百二十錢,降低到每三人每年一算,即每人四十錢時,彼時的陽城延,確實對此感到肉疼無比。

這也不能怪陽城延小氣,實在是當時,少府的財政狀況太過惡劣;

即便當時,三銖錢已經被廢止,少府也有了糧米官營這顆搖錢樹,但對于當時的少府而言,口賦,仍舊是佔比最大的收入大頭。

一下子將少府的主要收入方式砍掉三分之二,對于陽城延來說,確實有些肉疼得緊。

但經過從劉盈登基,到如今這足足六年的時間,陽城延掌控下的少府,早就今時不同于往日了。

最開始,是少府代民儲糧,一下就讓少府的收入翻倍,之後又是官營糧米,更是讓少府的收入翻了好幾番!

而如今,雖然代民儲糧臨近尾聲,官營糧米也基本不咋賺錢了,但少府在鹽、鐵兩項上,賺得卻遠比過去,倒騰那點b糧食要多的多。

毫不夸張的說︰當下,就算劉盈說取消口賦,陽城延也絕對不會覺得心疼!

每人每年四十錢,加到一起不過四萬萬錢,狗大戶陽城延,早就已經不在乎這點小錢了。

今年年初,陽城延也確實這麼做了——出于哄劉盈高興,順便撈點聲望的考慮,陽城延向劉盈請求︰直接取消口賦,給百姓減少負擔。

只可惜,不知因為什麼緣故,劉盈卻並沒有采納陽城延的建議,只是退而求其次,答應將漢室的口賦再降一檔︰從每人每年四十錢,降到了每人每年二十錢。

具體是什麼原因,導致劉盈不願意取消這可有可無的口賦,陽城延並不很清楚。

只是在出宮時,陽城延似是依稀听到身後,劉盈自言自語些什麼‘等以後嘎了,再讓兒子降到十錢’之類••••••

「許是口賦,乃陛下所言之‘不可或缺’之制吧••••••」

若有所思的發出一聲輕嘆,陽城延便自顧自挪動著腳步,來到了第二處‘攤位’。

「諸公再一觀。」

朗聲一語,將朝臣百官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自己身上,陽城延的面容之上,終是涌上了些許自信。

「此,乃少府奉陛下之令,所制之鱗甲、板甲。」

「此二甲皆以惡金為料,鱗甲重五十斤,板甲,則重七十斤••••••」

隨著陽城延的話語聲,朝臣百官的注意力,已盡數聚集在了眼前,那兩件明晃晃的半身甲之上。

就眾人所見︰陽城延口中的鱗甲,是以一片片長二寸許,寬不足一寸的鐵片堆疊而成,可以完整覆蓋前胸和後背,但照顧不到四肢;

從賣相來看,其外觀與如今,漢室軍隊普遍裝備的皮制札(zh )甲類似,都是只保護前胸、後背的半身甲。

只是不同于重量輕、制作簡易的札甲,這種由鐵片堆疊而成的鱗甲卻極重,足有五十斤!

與這超乎尋常的重量相比,唯一比札甲好的地方,或許就是裝備者的活動能不受限制;

可就是因為這一‘優勢’,也恰恰使得每片‘魚鱗’之間,必然會不時產生縫隙!

與這種安全隱患比起來,鱗家‘能讓裝備者活動自如’的優勢,顯然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至于板甲••••••

嘿!

這位更是‘重量級’!

——連後背都護不住,只能護住前胸的一片胸甲,就有足足七十斤重!

如此重量,自然意味著極高的防御力;

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極高的成本,以及對士卒的巨大負擔。

「這••••••」

看著眼前的兩件鎧甲,朝臣百官只面面相覷起來,似是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也就是在這時,始終在一側冷眼旁觀的劉盈,終是淺笑盈盈的站了出來。

「鱗甲,其造價不菲,又因甲鱗堆疊之故,不甚穩妥;」

「故朕使少府制此鱗甲,非用于步卒之用,而乃為弓、弩所備。」

「——鱗甲可使卒活動自如,則弓、弩挽弓無礙;又此鱗甲雖難阻刀、劍,然敵之流失,亦難破此鱗甲之防••••••」

听聞劉盈這一番解釋,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旋即面色古怪的看向了陽城延。

確實如劉盈所說︰相比起皮制札甲,這種鐵制鱗甲無論是制作成本、整體重量,亦或是肉搏過程中的安全性,都可以說是被札甲完爆!

但若是單論‘裝備者的活動自由度’,以及正面防御能力,札甲卻遠非這種鐵制鱗甲所能輕易踫瓷。

若是讓步兵穿著這種鱗甲,就去沖鋒陷陣、去和敵人肉搏,只要敵軍模透了這種鎧甲的弱點,就能很容易破開鱗甲的防御。

逆著鱗片的方向,從下往上刺擊即可!

但若是讓弓弩部隊裝備這種鱗甲,就沒有這種問題了。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弓弩部隊所遇到的威脅,往往同樣是敵軍的弓弩拋射;

而在有了鱗甲之後,弓弩部隊被敵軍拋射打擊的概率,就能得到極大程度的降低。

——敵人射來的弓弩,別說是逆著鱗片‘從下往上’了,能從正面平射過來,射到弓弩部隊身上的情況都很少見!

絕大多數時候,弓弩部隊遭受的打擊,都是敵方弓弩部隊射出的箭羽,從前方步盾陣列頭頂劃出拋物線,然後從天下一頭扎下來的拋射。

在這種情況下,鱗甲能同時具備‘抗打擊’和‘活動自如’這兩個特性,就顯得無比關鍵了。

至于重量?

嘿!

弓弩部隊,可不是什麼農民起義軍,亦或是隨便上哪拉來的壯丁,就能組建而成的!

從‘弓’這個武器誕生的原始時期,一直到後世的熱武器時代,能成為弓弩兵的,永遠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五十漢斤,不過後世十幾公斤的重量,連這點重量都撐不起,自也就不配被稱為‘精銳’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眾人看向陽城延的目光,才會愈發古怪起來。

「惡金一斤,可就作價近千錢!」

「價數萬錢之惡金,制此鱗甲一副,竟只為弓、弩所用••••••」

越想,眾人望向陽城延的目光中,就越帶上了一種極為復雜的目光。

——下意識的羨慕、帶有些許顧慮的嫉妒,以及,毫不加以掩飾的審視!

「少府這些年,究竟賺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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