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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0章 平壤城破!

在長安,少府陽城延還有心思搗鼓活字印刷,甚至抽空見楊離一面;

但在浿水以東,準確的說,是在朝鮮半島北半部,卻沒有任何人,能有陽城延這樣的‘閑情逸致。’

許是天命在漢,朝鮮半島今年的初雪,來的格外的晚。

而晚來的初雪,以及到冬十月都還未冰封的浿水,無疑不斷瓦解著衛滿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

——讓大自然去和漢軍正面硬剛,並全面潰敗的希望••••••

「父王。」

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聲傳入耳中,終是將衛滿繁雜的心緒拉回眼前;

將扶在額角的手自然垂下,又羊裝鎮定的站起身,來到軍帳旁的堪輿前,側對向走入帳內的兒子衛蒙,漠然開口道︰「如何?」

「真番、馬韓諸部,可願獻降?」

明顯帶有心虛的詢問,不出意外的引得衛蒙一陣搖頭不止,似是抱怨,又似是自艾般道︰「不曾。」

「自大軍南下,往遣勸降之使足有十數人,然除首人,余者盡皆未歸••••••」

落寞慘澹的語調,終是讓衛滿再也撐不住那看似堅毅的面容,滿是疲憊的長呼出一口濁氣,卻也將身子更別過去了些。

「自恃得劉氏庇佑,便連‘不斬來使’此等君子之約,亦已不顧了啊•••••••」

說話的功夫,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將崩塌的面容重新收拾一番,衛滿才回過身,神情嚴峻的坐回了獸皮王榻之上。

「北境如何?」

只一語,卻惹得衛蒙眉頭皺的更緊一分,幾欲開口,終還是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簡報。

「父王且一觀。」

「自秋九月十五,漢軍主力東渡浿水,父王早先布于北境之眼線,便已大半不知所蹤。」

「余者,亦只斷續發回軍報;」

「——漢軍東渡浿水之主力,沿北、中、南兵分三路,其中北路兵馬十萬余,令行禁止,日行近百里,當俱為關中精銳!」

「中路則兵不足四萬,雖亦甲胃齊備,然終比北路而有不足,或為關東諸侯國兵。」

「及南路,軍容較中路更遜,然兵丁亦十數萬。」

「此三路軍,北路自秋九月十五東渡浿水,復行數十里而安營扎駐,又于秋九月末倍發斥候南下;」

「冬十月元朔,此北路原路退返,渡浿水而西歸,不知所蹤。」

「及中、南二路,皆自東渡浿水而直趨平壤,然途中不徐不疾,步步為營;」

「且此二路之糧草,俱由水路沿海輸轉,再以南路軍取其之用,又分兵護送余者于中路;父王所遣之精銳死士欲侵擾糧道,亦無從著手••••••」

听著兒子衛蒙將北方的狀況次序道出,衛滿也基本看完手中軍報,父子二人之間,便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寂之中。

若說此戰,有什麼突發情況,是衛滿戰前從未曾預料到的,那無疑便是此戰,漢軍居然沒有用任何陰謀詭計,沒有任何‘突發奇想’!

數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在浿水北岸就那麼一列,旋即堂而皇之的東渡,堂堂正正的朝平壤進逼!

雖說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也得是在雙方實力相差無多的情況下,這種說法才能成立。

而在衛滿朝鮮-劉漢這樣極為懸殊的對比當中,對于作為弱勢一方的衛滿而言,唯一的機會,就是漢軍能使點陰謀詭計,耍點小聰明,好能讓自己有機可乘。

說白了,就是賭對方會自己犯錯••••••

但事實卻是︰漢軍沒有,極有可能是根本不屑于采用任何陰謀詭計,就這麼把幾十萬大軍開入朝鮮半島,並一步步挪向了平壤的方向。

這就好比狼群搏兔,居然采取了包圍、追逐等戰術,讓作為‘兔子’的衛滿,根本就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北路精銳原路折返,去向不明••••••」

「嗯••••••」

若有所思的發出一聲輕喃,衛滿便輕輕抿緊了嘴唇,將趕到嘴邊的結論咽回了肚中。

——一支令行禁止、能日行近百里,戰員達到十萬人級別的軍隊,根本就不可能是為衛滿,甚至不可能是為整個朝鮮半島準備的!

衛滿至今都還記得,漢家平滅故主臧荼叛亂時,出動了怎樣規格的大軍。

——關中良家子三萬,關東郡國兵五萬,關東地方鄉勇三萬余,共計十一萬大軍。

甚至即便是這樣,在這十一萬大軍中,也是以那五萬郡國兵作為平叛主力,三萬余關東鄉勇打下手;

至于那三萬關中精銳,則是早早沿燕-代邊境繞過燕國,跑去防備匈奴人去了。

所以,衛滿心里很清楚︰那支東渡浿水,原地駐扎半個月,又原路撤回浿西、下落不明的十萬關中精銳,本就是漢室為防備匈奴人準備的。

頂天了去,也就是為保戰事不生變故,才跑過浿水轉了一圈、待了一陣,權當‘掠陣’。

現如今,距離冬十月元朔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支盡由關中良家子組成的十萬精銳,應該已經回到了燕國都城︰燕薊一代。

短暫修整之後,這支足以讓整個朝鮮半島都俯首稱臣的精銳,便會再次啟程,前往漢匈邊境,即燕長城、趙長城一線,嚴陣以待。

但這個結論,衛滿可以想,卻不能說••••••

在如今這惡劣到令人呼吸困難的嚴峻態勢下,即便是在自己的兒子面前,衛滿,也絕不能說‘漢家滅我衛滿朝鮮,根本用不到十萬關中精銳’••••••

「中、南二路,今于何處?」

「三日前,中路軍抵**壤北二百里;南路抵平壤西北百五十里,然海岸蜿蜒曲折,途亦當有二百里。」

「且當日,漢軍水路糧道運抵軍糧數十萬石,亦有數萬石為南路輸與中路。」

不假思索的給出答桉,衛滿朝鮮王太子衛蒙的面容,也是油然帶上了一抹嚴峻。

「依兒之見,此,當乃漢以中、南二路旬月所需之糧盡與;再後,漢軍縱欲輸糧,亦難抗海浪、巨風,只得以陸路輸之。」

「若半旬之內,此二路戰事不順,又水路風暴皺起、陸路為冰雪所封,漢軍縱不願,亦當撤軍西歸••••••」

听著兒子滿是低沉的語調,衛滿也只緩緩點了點頭,耷拉在腿上的左手,也不由被衛滿緊緊握成拳。

「十五日••••••」

「十五日•••••••••」

「固守平壤十五日,此戰,便可不敗?」

似是不自信般道出一語,又略帶遲疑的望向衛蒙,待衛蒙沉沉一點頭,衛滿的面容之上,也總算是帶上了些許肉色。

在漢軍主力的強攻之下,固守平壤十五天?

衛滿們心自問,就憑手下這不足萬人的‘朝鮮武裝’,以及那早已死傷到剩下不足千人的‘故燕軍’班底,在漢軍十數萬大軍竭力攻城下,平壤,根本就撐不到十五天!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衛滿,並非是後世的戰爭模擬游戲玩家!

此戰,並不是說漢軍點亮‘攻下平壤’的成就,系統就會宣告衛滿失敗!

既然凜冬將至,漢軍水路糧道已斷,陸路也大概率會不通,衛滿就完全可以在‘南下’和‘北歸’兩個選項中,隨便選擇一個!

——如果選南下,那就是破釜沉舟,不計代價的攻下真番、馬韓等部佔據的朝鮮半島南半部,並直接放棄原有的領土,也就是朝鮮半島北半部,將漢室拉入一場延綿數年,甚至十數年、數十年的拉鋸戰!

衛滿有十足的自信,可以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中,讓精疲力竭、缺衣少糧的漢軍,大半埋葬在朝鮮半島的冬雪當中!

北歸,則風險更大些,但相應的,收獲也更大。

——若北歸,那便是暫時放棄攻打真番、馬韓等部所佔據的南半島,即刻返回平壤城,將平壤城內的百姓、糧草,以及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毀,給漢軍留下一座空城!

這樣一來,等漢軍殺氣騰騰的撲向平壤,卻發現連一面可以擋風的牆都見不到,又開始為斷糧的事發愁時,漢軍原路返回,也不過是早晚。

而在漢軍撤軍之後,衛滿大可另尋一處城池,作為自己的國都,修整一個冬天;等來年開春,再率大軍傾力南下,徹底統一朝鮮半島!

等整個朝鮮半島,都被插滿‘衛’字王棋時,朝鮮半島東西近千里、南北數千里的戰略縱深,足以讓衛滿成為又一個趙佗!

若是貪心一點,衛滿此刻甚至可以‘兩個都要’!

——自己派大軍南下,攻打真番、馬韓,再派一支兵馬返回平壤,將平壤城直接摧毀!

只不過,‘北歸’這個選項,有一個無比巨大的風險。

萬一和漢軍主力遭遇••••••

「嗯••••••」

「若分兵折返平壤,非數千人,恐無以成行。」

「然若少兵數千,真番、馬韓,亦恐難以攻奪••••••」

一時間,衛滿便逐漸陷入了兩難之中。

越想,衛滿就越覺得︰將平壤燒毀,讓漢軍無法獲得任何補給的方桉,可以為自己贏得巨大的優勢!

但北歸平壤,于途中遭遇漢軍主力的風險,又讓衛滿第一時間排除了‘全軍北歸’的選項。

而在剩下的‘全軍南下攻略’和‘分兵北歸,焚毀平壤城’的選擇中,衛滿卻實在有些不舍得放棄後者。

——真番、馬韓等部,雖然也只有區區幾千的兵力,但再怎麼說,敵方也是本土作戰!

必要之時,馬韓人甚至可以拉上老人、婦人乃至孩童,來抵抗衛滿朝鮮將士的攻擊!

反觀衛滿,此番可謂頃全國之力,也才湊出這一萬出頭,且素養層次不齊的雜牌軍。

在僅僅兩倍不到的兵力優勢下,全力南下攻掠,衛滿尚且沒有十成的把握,就更別提又分出幾千人,北上平壤,去給漢人添堵了••••••

「事到如今••••••」

「唉!」

「罷了!」

似是下定決心般,將握緊的拳頭在腿上重重一砸,便見衛滿 地站起身,氣質中,也終是再度帶上了那令衛蒙崇拜的王者氣息。

「傳寡人王詔!」

「——大軍修整一日,明日辰時,盡發而南下!」

「凡遇真番、馬韓等諸部之卒、民,但歸跪地獻降者••••••」

「立斬!!」

這一刻,衛滿已經在‘北歸’和‘南下’之間,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放棄平壤,繼續南下!

只要攻下真番、馬韓諸部,衛滿朝鮮,就仍不算滅亡!

至于平壤,以及朝鮮半島北半部••••••

「哼!」

「朝鮮北境,歲有凜冬者六月!」

「且看你劉氏之兵,可挨此嚴寒幾時?!」

暗自為自己打著氣,衛滿面上神情,只愈發帶上了決絕之色!

見衛滿終于打起了精神,衛蒙也不由一陣激情澎湃起來。

「喏!」

「兒這便去!」

滿是振奮的一聲唱喏,衛蒙便回過身,剛要掀起軍帳的帳簾,卻見一道黑影自眼前‘嗖’的鑽入帳中。

「何人膽敢闖帳!」

下意識發出一聲厲喝,衛蒙只面色大驚,趕忙拔劍回身,卻見先前那道黑影,此刻已是涕泗橫流的跪倒在衛滿面前,鼻涕都凍成了冰 ,卻顫抖著,發不出絲毫聲音。

「大••••••」

「大•••••••••」

「大王~~~」

滿是驚恐的哼唧半天,終是將那一聲‘大王’喊出口,就見那斥候萬念俱灰般癱坐在地。

「漢軍水兵,已于平壤以西七十里之沿海登陸,兵卒數萬,攻城之梯齊備~」

「平壤城••••••」

「平壤城!」

「不戰而破啊~~~」

聲嘶力竭的發出這聲呼號,那斥候終是再也抑制不住絕望,癱坐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而在斥候身前,方才還戰意高昂的衛滿,卻是一陣氣血上涌,就連身形,都有些前後搖晃起來。

「父••••••」

「噗!!」

不等衛蒙道出一聲‘父王’,便見衛滿 地噴出一口鮮血,又順勢跌坐在地。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衛滿只給撲上前來,抱起自己泣不成聲的兒子衛滿,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準確的說,是最後一個字。

「逃••••••」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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