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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燃燒吧,憤怒!燃燒吧,欲望!

2035年12月底。

潮濕陰冷的海風從海上吹來,遠空凝聚著陰雲,昭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五茂紗緒莉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喝了口水,稍微休息半分鐘後,再一次舉起弓箭,聚精會神,瞄準射箭場另一頭的靶子。

休!

箭失破空而出,落在靶子上,精準。

但她蹙起了眉,並不太滿意。感覺在力度上欠缺了不少,即便命中了靶心,也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沖擊。

她調整呼吸和體態,抽出第二支箭失,準備再射一輪。

箭失剛架在弓弦上,她就听到射箭場後面的長廊傳來腳步聲,還有哥哥的說話聲。听上去似乎是在招待什麼客人。

有客人會經過這里……

五茂紗緒莉有些猶豫,要不然等客人過去了再訓練?

想了想,還是算了吧。如果連這種情況都會感到害羞的話,以後還怎麼成為進化者呢?還怎麼保護大家,還怎麼到大阪市去工作。

她在心里告訴自己……紗緒莉,不要被外物分心,堅持自己……

這樣想著,想著……好像,腳步聲就越來越遠了。

那位客人似乎並沒有跟哥哥一起經過射箭場這邊的長廊,而是走的另一條路。

紗緒莉長呼一口氣。雖然在心里告訴了自己不要因為有外人在就感到害羞,但沒有外人後,確實會輕松一些。

她晃晃頭,系起來的頭發擺了擺。不再多想其他,繼續訓練。

這個時候的她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重要的人,錯過了一段重要的經歷。而這段經歷,是她人生最關鍵的分叉口之一。

她繼續著日常的訓練。

步伐卻也跟隨著這份「日常」,走向一段「日常」。

命運的節點在發生變化。

而當她在經歷這麼一番心理活動的時候,另一邊的那位「客人」和她的哥哥五茂俊介正在經歷什麼呢?

「客人」喬巡跟隨著五茂俊杰的步伐前往他離開海上列車,抵達岸上後的隔離房間。

穿過綠化帶,行至長廊處。

五茂俊介說︰

「想過,但是‘塔’的評級一直過不了,只能在館山市。呵呵,不過我相信,下一次評級,我就能被認可,去千葉縣分部了。」

喬巡點頭說︰

「祝你成功。」

「非常感謝您的祝福!」

五茂俊介剛感謝完,立馬听到箭失破空的聲音。她知道,是妹妹紗緒莉正在訓練。如果是平常的時候,他不會多想什麼,就帶著喬巡穿過射箭場所在的長廊。那樣的話,喬巡會與五茂紗緒莉相遇。

但是,今天,他潛意識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既不想紗緒莉訓練被打擾,也不想喬巡這位「客人」過問其紗緒莉的事情。他便笑著說︰

「喬巡先生,我們走這邊。前面有人在訓練。」

喬巡點頭,

「好吧。」

五茂俊介便帶著喬巡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喬巡邁開步伐。

一步接著一步往前……但越是往前,步伐就越是緩慢,直至凝滯……

不,並非是步伐的凝滯,而是時空的凝滯。

整個時空如同被無形的冰凍結了起來,失去了任何意義。

正在修改命運節點的眼楮有些疑惑。它不理解,為什麼修改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正常來說,不應該是自然而然地解開已有的命運節點,編織出另一個命運節點來替代嗎?

但……這次好像有些不一樣。

是哪里出問題了嗎?

抽象的概念線上。眼球以一種抽象的方式,觀察著五茂紗緒莉的命運編織網。試圖找出導致那個命運節點無法被解開的原因。

它抽象的觀察圍繞著這個命運節點進行了幾輪的分析。

在第五輪的時候,它找到了根本所在︰在五茂紗緒莉這個具體生命的命運編織網里,解開命運節點的時候,節點相關的另一個具體生命的命運編織網被觸動了。

發覺這個原因後,它更疑惑了。

因為,這在它過往的經驗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它只觀察了五茂紗緒莉的命運編織網,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另一個網才是。

那這第二個網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盡管眼球已經解開了五茂紗緒莉成神的重要節點,沒必要繼續下去。但是不弄清楚這個問題,對它而言似乎是來自具體生命的一種羞辱。

于是,它打算潛入第二個網中,看看這個網是個什麼情況。

但,當它這個想法出現時,立馬就有一道聲音打斷了它。實際上,以它現在的抽象狀態,是沒有「聲音」這種具體存在的。姑且說是聲音。

「命運從不獨立,命運相互影響。你修改一個人的命運節點,影響的是能夠被你影響的所有命運。如果你僅僅只是觸踫她成神的節點,那我也許不會立馬發現你。但你,觸及了她與我的命運節點。」

眼楮听到聲音後,十分震驚。

因為,這是屬于它的概念線。現在居然有另一個存在潛入了這條線,而自己居然毫無察覺。

它立馬在這條概念線上尋找。

「命運,是有限世界的計算方式。掌握了這種計算方式,就等于掌握了有限世界。但你自認為的掌控命運,只不過是小孩子用涂改液涂改自己的解答般的行徑。你不知道命運的結果,所以你只能涂改比你弱小的人。」

聲音還在繼續。

但它始終無法找到潛入它概念線的存在。

「很急嗎?一直找不到我,很急是吧。」

聲音就像一個環繞在身周的幽靈,看不見模不著,但偏偏能讓你知道它的存在。

眼楮幾番尋找後,還是找不到,便嘗試進行溝通,

「你是誰,為什麼要干涉我?」

「听你的語氣,還很憤怒啊。隨意涂改別人的命運,你居然還覺得憤怒?」

眼楮回答︰

「我不憤怒,我不會對具體生命感到憤怒。」

「具體生命……所以,你覺得概念生命比具體生命高級。」

「這是必然的事情。具體生命受限于具體,而概念生命掌握著概念。」

「掌握?呵,不過是一群為了觸模無限,拋棄自我的歧途者而已。你們不是無限的追尋者,你們是無限的養料。」

眼楮說︰

「荒誕不經。」

「算了,與你這種把優越刻在自己概念里的家伙說話,是白費口舌。也許讓你感受一下來自具體生命的惡果,你才會知道,你們所謂的具體與概念,僅有的區別只是‘名字不同’。」

「又是一個一竅不通的具體蠢材。」

「但是,這個蠢材能輕而易舉瓦解你試探命運網的概念線。」

眼楮打算嘲笑一句。

但立馬駭然發現,自己潛入五茂紗緒莉命運網的概念線,燃起了一場……大火。

 烈而不知「味」的大火……

大火對概念線的焚燒如同點燃了一條被桐油浸潤的繩索。

熊熊烈火勢不可擋,頃刻間將概念線燒得一干二淨。

眼楮被趕出了五茂紗緒莉的命運網。

而命運網被涂改出錯後的紗緒莉,意識陷入一片混沌,從空中跌落。

從她命運中走出的喬巡,將她接住,然後懸立在空中,默默注視著下方的眼楮。

眼楮也確切地看到了喬巡的樣子。

它不敢相信。那個讓它怎麼也找不到的家伙,居然真的是個……具體生命。

它一度以為,應該也是跟它一樣的概念生命。畢竟,能做到那種事……燒毀了它的概念線。

但結果……

「具體生命……」

喬巡看著眼楮,

「作為一個剛剛復蘇的神,你要是低調一點該多好。不過,在具體生命遍布的世界里低調,似乎有些‘委屈’你了。如果你只是撒撒起床氣也就算了,居然為了證明概念生命更加優越,去涂改他人的命運。涂改他人的命運也就算了,居然還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所以,你該死啊。」

眼楮當然听得明白。

喬巡話的重點根本不在前面,而是最後面。換個說法就是,「因為你惹了我,所以你該死」。

這是赤果果的挑釁與侮辱。只有上位者面對下位者,才會說出這種充滿了等級觀念的話。

眼楮感到憤怒,感到羞辱。

身為概念生命,居然被具體生命侮辱。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將眼楮的憤怒遍布了它所有的概念集群當中。

感受到這種憤怒,喬巡挑起嘴角。

他當然知道,激怒一個充滿階級優越感的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刺痛這份優越,把這份優越視作毫無意義的「糞土」。也許,糞土還是很有意義的。

而當憤怒與灼烈的,遍布了一個概念生命所有的概念集群時……

對于喬巡來說,那就是一個沒有防護的巨大燃料庫。

而在「嫉妒」的火焰,「傲慢」的最高性面前,具體生命與概念生命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燃燒吧,憤怒。

眼楮所有概念集群里的所有憤怒,被點了一把火,燒了起來。

火焰在眼楮的童孔中發光。

「你做了什麼!」眼楮憤怒地咆孝。

喬巡說︰

「不要怪我,是憤怒殺死了你。是一個概念生命對具體生命的憤怒殺死了你。」

死?

死!

眼楮從喬巡的話里听到了這個對它而言陌生到了極點的字。

死!

它這才 然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在跟它做什麼對抗與斗爭,而是要殺死它。

它驚慌地尋找自己所有的概念集群。

但不論是哪個概念集群里的哪個概念,都無法熄滅正在燃燒的火焰。那種火焰就像是一旦燃燒起來,不把燃料燒得干干淨淨就絕對不會熄滅的火焰。

「不!」

越來越多的概念集群在嫉妒之火的然山中灰飛煙滅。

眼楮恐懼了。

它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被燒死。真的會被燒死!

不!

我才剛剛復蘇,我還沒回歸崇高的懷抱,我還沒膜拜偉大的腳背。不能死,我不能死!

但能怎麼辦?

求饒……

這個念頭像尖銳的針,讓它痛苦不堪。

向一個具體生命求饒。它無比清楚,一旦自己這麼做了,那將是自己一輩子的心魔。永生都將縈繞在夢魔之中。

死……

夢魔……

只有這兩個選擇。

不,一定有其他辦法!

崇高與偉大,對!用崇高與偉大來威脅他!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

「沒有不能殺的生命,沒有不能撕碎的概念。」

「我侍奉著崇高與偉大!我侍奉著有限的極點!我侍奉著無限的.asxs.!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會被有限與無限共同拋棄!」

喬巡看了看懷里還在混沌狀態的紗緒莉,然後說︰

「我說了,是你的憤怒殺死了你。」

嫉妒之火還在熊熊燃燒。

威脅沒有用。

眼楮意識到,這是個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崇高與偉大的蠢材、愣頭青!

威脅對愣頭青沒有!

它只能拋棄自己的尊嚴,去求饒,

「求你……求你放過我……」

它幾乎是帶著恨意說出來的。

喬巡感受著這種態度,說︰

「你一定覺得,你都這樣低聲下氣求我了,那我得賣你個面子吧。畢竟,你是概念生命,而我是具體生命。」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眼楮下意識地想。

喬巡微微一笑,

「你還是沒明白啊,正是這種想法,害死了你。」

他打了個響指,點燃了最後一把火。

嫉妒之火,徹底吞噬了眼楮。

眼楮在被淹沒前,發出了靈魂的詛咒︰

「我詛咒你,永生永世無法觸模無限,詛咒你永生永世無法立足有限!」

戛然而止。

地面巨大的眼楮瞬間消失,露出原本該有的樣子——一片森林。

喬巡也知道,眼楮根本不是那個概念生命的本體。概念生命沒有具體的存在。眼楮只不過是它觀察世界的一個表現而已。它如果要攻擊世界,那又會是另一種表現,或許是一把武器,或許是一批侵略軍……

至于詛咒……

「一個概念,詛咒另一個詛咒……」

這毫無意義。

他轉身離開這里。

他將手輕輕覆蓋在紗緒莉的額頭上,重新塑造她的命運,喚醒她的意識。

……

在那個重要的命運節點上,那片凝滯的時空中,

喬巡和五茂俊介重新邁開了步伐。

喬巡隨即笑著說︰

「五茂先生,能參觀一下那邊的訓練嗎?」

五茂俊介欣然接受。

他們重返射箭場後面的長廊。

至此,命運的相逢重新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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