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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嫉妒"之火

永生海已經隨著永生者神殿的崩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海上列車果然如同大家所形容的那樣,不論發生了什麼,這座無情的龐大機器總是不會有半點眷戀與同情。它繼續在權力等級的操縱下,向下一個停靠點前進。機械踫撞的聲音與激蕩的海浪聲音混雜,在油污與咸腥之中,逐漸遠去。

喬巡離開了那座龐大的夢境。

站在冰冷的列車車廂里,他望向遠方,望向阿格尼斯所居住的地方。

他將森田貴太送到第四組組員們的懷抱里後,一點也不停歇,趕往那里。如同有著成千上萬人在催促,叫他快點,再快點。

沒有任何一個發條人阻攔他。

直到他推開大門,走進阿格尼斯的房屋。

微光已經消逝。緊閉的窗戶擋住了外面的光。這里只剩下灰塵的氣息了,不再有那一絲安靜嫻雅的溫和氣息。

就像夢醒。

喬巡呆呆地站在門口。

再一次,接受失去阿格尼斯的事實。

這間陰沉房屋里唯一的光,已經消逝了。

再沒有任何理由驅使他走進這間房屋。站定許久後,他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與此同時,身後成熟且有魅力的聲音響起,

「第一時間就來這里,看來琴的確是給你留下了揮之不去的掛念。」

聲音的主人是安漾女士。海上列車的二號列車長。

喬巡轉過身,說︰

「對她而言,死真的是唯一的結局嗎?」

安漾手肘抵著側腰,說︰

「怎麼,你還想復活她嗎?」

喬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接著說︰

「死是解月兌嗎?」

「對琴而言是的。也許在你看來這是悲觀消極的,我曾經也這樣想。但直到親眼見證她離去後,才覺得也許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資格評價她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預設立場,看待他人的選擇都會下意識套用自己的立場。但你不是琴,我也不是琴。」

喬巡肩膀沉了沉。

安漾輕聲說︰

「失去琴,確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在過去我同她搭檔的歲月里,她從沒給我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她是個完美的人。也許,完美的人的確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並不理想的世界上。」

喬巡低著目光,沒有說話。

見到他的神情,安漾嘆息一聲,似自言自語地說︰

「讓稚女敕的仙儀跟這樣的琴相比,是真的難為她了。」她看向喬巡,語氣歸正,「好了,男孩。別再沉郁了,你還需要去處理好後事。也還有一大堆麻煩事等著我處理。全部都理清了,然後你再來找我。我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給你。」

安漾說完,轉身就消失不見。

喬巡吸了吸鼻子。

的確,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解決。

他最後看了一眼阿格尼斯的住處,曾經的阿格尼斯曾經的住處,然後遠去。

……

對于列車普通的乘客,普通的工作人員而言,只是看了一場由貴賓區主持演出的大戲。這場戲讓他們一定程度上沉醉了,陷落在迷失幻夢之中一段時間。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大戲結束後,他們的生活照舊,他們的工作也不曾改變。

倒是貴賓區,現在有點亂。

永生者的復蘇儀式失敗後,第一席無腦人就消失不見了。暫且沒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他特殊的能力的確適合藏匿。

而第二席,在第一時間就被約束區直接派遣的執法人員控制了起來。

在被押往控制區的時候,他還不願意接受失敗的事實,憤怒地叫囂著︰

「永生者一定會歸來,你們這些褻神的家伙,永遠無法得到永生的饋贈,最終只會在污泥與爛木頭里被細菌啃噬成白骨!」

沒有第一席和第二席的貴賓區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約束區早已在安漾的指示下將整個貴賓區都封鎖了起來。

至于其余貴賓的結局如何,還需要等到後續的審判。

喬巡先是同呂仙儀相見,讓她確信自己並沒有出什麼意外,將她安撫下來後,就前往了糾正會第四組的寫字間。

組員們也猜想到了會發生什麼,無一缺席。

看著齊聚于此的各位,喬巡彎腰鞠躬以表感謝,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團隊里的各位也踫撞出了不少有趣的火花,雖然不稱職的我沒能給菲尼克斯一個號的告別,但在以後的時間里,我仍舊會關注著她。施奇,」

施奇點點頭。

喬巡說︰

「很遺憾,沒能了解你過往更多的故事。但你身為團隊領導者十足的人格魅力我親身體會了,我有理由相信,第四組的各位在你的臂彎下成長得更快。蔣優,」

蔣優模了模鼻子,笑了一笑。

喬巡說︰

「你……是個好人。」

「完了?」蔣優瞪大眼楮。

「完了。」

「別啊,多說一點啊,多說一點嘛組長,你這樣說,我好可憐。」蔣優可憐兮兮地說。

喬巡微笑著說︰

「從各方面說,你都是一個好人,別人家的孩子。感謝你,始終像個樂觀的笨蛋一樣。」

「好吧。我知道組長不是在罵我。」蔣優還蠻受用。

「哈里,」

「我在我在!」

「嗯……繼續努力,爭取不被虛假的美色誘惑。」

「什麼什麼?」眾人好奇。

哈里臉一紅,閉口一句話都不說。

「別格蒙。」喬巡說。

別格蒙像被挑選到一樣,秀了秀自己的肌肉。

「你的成長潛力很大,尤其是在用腦方面。」

「比起用腦,我更喜歡用肌肉!」

喬巡微微一笑,

「瑪麗。」

瑪麗搶斷喬巡的話,笑著說︰

「哦,親愛的組長,瑪麗小姐不需要祝福和夸獎哦。如果你願意,倒是可以躺在我的懷里,我會給你唱一首美麗的歌。」

喬巡攤攤手,聳聳肩。

「貴太,」

森田貴太咽了咽口水。

「我知道,你特殊的能力會給你帶來許多無法提及的痛苦。今後的時間里,我無法再傾听你的憂慮與不安。不過不用擔心,你會漸漸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即將發生的事情,而是真正未知的事情。學會去接受並將那視作你每一次成長的機遇。」

「我……會努力的。」

喬巡吸了吸氣,說︰

「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付出,感謝你們對我的支持與配合,也感謝你們給予我一段難忘的經歷。親愛的朋友們,也許我們共事的時間就到此為止了,但我們彼此相識的時間,永不結束。各位,期待與你們的再次相遇。」

第四組的各位是不盡相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表達告別的方式。

……

處理完了在糾正區的一切後,喬巡前往自己的住宅,準備最最後的收整。

他明白的,對他而言,列車的旅途,在阿格尼斯解月兌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推開門,房間里獨特的味道立馬讓他警惕了起來。

獨特而熟悉。

是他忘不掉,也不敢忘的人。

依紅。

那個像是被鮮血浸泡過的女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喬巡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為什麼在這里?」

依紅沒有回答,反而問︰

「琴不喜歡我的樣子,你也不喜歡我這副樣子嗎?」

阿格尼斯的名字似乎是一種柔和劑,讓喬巡不想過多地說些尖銳的話。他邊走邊說︰

「沒有誰喜歡。」

依紅解下發飾,讓一邊長長的劉海垂下來擋住那只豎著的眼楮,

「我也不喜歡。但沒辦法,我暫時無法改變。」

喬巡不想過問她的眼楮發生過什麼事,又一次重復地問︰

「你為什麼在這里?」

「我來找你的,找你說說話。」

喬巡坐在她對面,

「你想說什麼?」

「琴有告訴過你我跟她之間的恩怨嗎?」

「說過。她說你總是對她糾纏不休。」

依紅點頭,

「是的。現在她終于解月兌了。」

「仇人也會惺惺相惜嗎?」

「仇人?什麼仇,什麼怨?她從不曾奪走我什麼,我也從不曾奪走她什麼。對我而言,她是一位我想要接近與幫助的受難的故人。只是,很可惜,我與她截然不同的處事方式注定了,我無法給她漫長孤獨生活增添一些樂趣。」

喬巡看著依紅,沒有說話。

他覺得今天的依紅似乎很不一樣,特別的正常……那些本屬于她的特質,瘋狂、躁動、乖張與病態全都消失不見了。

依紅說︰

「你在Kabul死去的時候,我曾預想過下次與你相見的場景。在我的預想里,應該是仇人相見,需要分出你死我活的狀態。但現在,似乎都變了。琴,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你和我。她是一條系帶,一端系著跟我過去的糾葛,是陳舊且保守的,一端系著跟你如今的相處,是自由且嶄新的。這條系帶斷掉後,你我就必須直面對方了。」

「所以,你是來下挑戰的?」

依紅搖頭,

「還沒到那個地步。」

「那到了什麼地步?」

依紅稍稍彎起嘴角,

「顯然,我會糾纏你。直至你像琴一樣解月兌。」

「解月兌……」喬巡看著她的眼楮問︰「你呢?難道你不應該先找到自己的解月兌之路嗎?」

依紅稍稍一頓,然後笑著說︰

「沒人會在乎我啊。沒有人來糾纏我。沒有人希望我帶著微笑死去。所有人都希望我永世在煉獄之中飽受折磨。喬巡,我跟琴不一樣。琴偉大的人格讓所有與她相識的人都希望她有一個美好的結局,早點結束痛苦的煎熬。我呢,最好下地獄,十八層。」

「那也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致使的。」

「是的,我不會反駁。惡人就要有惡報。」

喬巡說︰

「希望如此。」

「你這樣的人就不要老是把‘希望’掛在嘴上了。你應該說,‘一定會’!」

「我這樣的人?」喬巡搖頭,「依紅,你不應該認為自己很了解我。」

「除了你自己,沒有誰比我了解。甚至連你自己都不行。」

「不要傲慢。」

「這不是傲慢。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喬巡不想跟依紅爭論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問題。他問︰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

「那就快點說完。」

「在你沒有足夠強大之前,最好,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如果給所有的神話世界列一個最厭惡的人的名單,你是第一個。」依紅眼中閃爍著神秘之光。

喬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依紅接著又微笑著說︰

「我是第二個。」

她說完後,站起來,走向門外,邊走邊說︰

「喬巡,我們兩個啊,說不定會是最佳惡人搭檔。」

她愈行愈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還有。‘巡禮者’小姐其實還是余小書,只不過她從傻白甜變成女王了!女王嘛,當然得矜持一點。」

依紅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離開後的短暫幾秒鐘內,周圍如同深淵一般死寂。

接著才是各種聲音的復蘇,回歸到喧囂之中。

她說的話透露了很復雜的信息。

有關于阿格尼斯的,有關于他的,有關于她自己的,也有關于「巡禮者」的。

但這些信息似乎都是什麼不可以過分言說的禁忌。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喬巡大概就明白自己的處境並不樂觀。

所有神話世界最討厭的人……

這是相當有壓力的一個名頭。

但對于喬巡而言,他踏上進化之路後,幾乎每時每刻都頂著壓力在前進。

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時候。與阿格尼斯的相處算是。

喬巡躺在沙發上,意識漸漸沉頓。

曾經遙遠的半超越級能量,半神之力……此刻就在他的身體里醞釀著。

熊熊的嫉妒之火,在他全身上下每一絲血肉當中燃燒。

「嫉妒」,欲想的虛妄之火,生命的丑陋之極……

「嫉妒」,是貪戀一切並不屬于自己的事物,可以是任何事物。

財富、權力、美好的感情、信仰、堅韌的意志、高尚的品格……一切都可以是被「嫉妒」的對象。「嫉妒」之火會燃燒人心,煎熬人的精神,讓人發瘋入魔,露出丑陋的嘴臉,不顧一切地去得到所貪戀的東西,讓那些東西變成自己的。

喬巡一遍又一遍感受了「嫉妒」後,漸漸明白了其真正的用處。

那就是轉換惡魔之力。

一切力量,符文之力,還是支配力、創造力、信仰之力、靈力……一切與情感,喜、怒、哀、樂、憂、思、恐……都可以被「嫉妒之火」燃燒,然後成為惡魔之力。

甚至是……圖騰與天賦。

對于高傲的惡魔而言,最單純的惡魔之力,就是最為強大的力量。並不需要用圖騰與天賦這樣有限制的東西進行施展。

要使用符文之力,那就需要提前編程好使用方法的天賦,這無疑是一種限制。精神系天賦,無法發揮出對抗系的能力,信息系的天賦,無法發揮出治愈系的能力……並且,一旦符文之力被限制,那任何天賦都失去了作用。

而惡魔之力,沒有這樣的限制,是一種隨心所欲,想發揮出什麼能力就能發揮出什麼能力的力量。

只能借助相應天賦,發揮出相應能力的限制,對于喬巡而言,

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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