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喬英子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沒了人,迅速起身跑出門,見顧清正在餐桌旁擺放早點,才松了口氣。
顧清听到動靜,轉過頭,見她光著腳丫子踩在地上,皺了下眉。
「你怎麼鞋都不穿就跑出來了?」
喬英子低頭看了一眼,「哦。」
說完,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房里穿上拖鞋。
倆人坐下吃早點,很有默契地,誰都沒有提昨晚的事。
吃完早點後,倆人沒有選擇網約車,而是走進新街口地鐵站,坐上前往仙林方向的地鐵。
「我在網上看到,說是南大的大部分專業,現在都已經搬到了新校區,就是我們現在去的地方嗎?」
「嗯。」顧清點一下頭,「寧城許多大學都已經搬到新校區了,就像昨晚我們說過的南郵和南財,都搬到了仙林,南大也是。」
他看著喬英子,笑道︰「南大的天文系就在仙林,我們今天算是提前去探路。」
喬英子輕輕吐了口氣,雖然沒有去成南大冬令營,但起碼她還是直接來到了南大。
最重要的是,這次南大之行陪著她的人是顧清。
地鐵一路往東,很快鑽出地面,沿著仙林大道,在高架橋上行駛。
抵達南大仙林站後,倆人從南門進入南大校園,順著中大路往北,一邊走著,一邊打量沿路的教學樓和行政樓等建築。
顧清和喬英子一樣,也是第一次來這座學府參觀,倆人對所有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沿遠東路走到北操場,許多男生正在進行足球比賽,倆人便停下來駐足觀看。
「顧清?」突然有人在背後喊了顧清的名字。
顧清回過頭,見扎著雙馬尾,一身黑白配色運動服打扮的孟詩雨出現在倆人身後。
「真的是你。」孟詩雨欣喜地喊了一句。
她昨天才剛從杭城回到學校,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學校里遇見顧清。
接著,她將目光轉向喬英子,滿臉笑意,「這位……應該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吧?」
看出喬英子眼中的迷惑,顧清笑著給她介紹。
「她是我在杭城比賽的隊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女生,孟詩雨。」
「你好,我叫喬英子。」喬英子說著,很大方地伸出手。
孟詩雨看出喬英子的小心思,忍住笑,輕輕地跟她握了一下手。
「你們怎麼會來南大?是來參觀嗎?」孟詩雨好奇地問道。
「嗯。」顧清點點頭,笑道︰「提前來參觀一下。」
孟詩雨沒問顧清為什麼會突然棄賽,又問道︰「需要我帶你們去轉轉嗎?」
「不用,我們自己隨便走走就好。」
「哈哈。」孟詩雨笑了一聲,曖昧地打量著喬英子。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時光了,拜拜。」
「拜拜。」顧清抬手示意一下。
喬英子也跟著招了招手。
孟詩雨沒走幾步,又突然轉過身來,問道︰「我們比賽的名次是第三名,你知道嗎?」
「第三名?」顧清有些意外,畢竟他們只打了兩場,居然還能排進前三。
「嗯。」孟詩雨看見顧清的表情,馬上明白這家伙還不知道比賽的名次。
「我們的積分,最後排名是第三,所以我們拿了第三名。」
顧清點點頭,終于弄清楚為什麼會拿到前三的名次。
孟詩雨說完這事,丟下倆人,轉身開始沿著田徑場去跑步。
剛跑兩步,她又回頭,朝兩人招手,大聲笑道︰「高考加油,考來南大,我請你們吃飯。」
顧清和喬英子相視一笑,離開北操場,往西門走去。
「你們男生是不是覺得那個……」喬英子抬起手,在後腦勺比劃一下雙馬尾,「挺可愛的。」
「沒有啊。」顧清急忙搖頭否認。
喬英子沉默下來,倆人繼續往前走。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試試。」
听到這話,顧清差點跌倒,想想喬英子扎上雙馬尾……肯定也會很好看。
他轉頭看著她,問道︰「你怎麼會突然有這個想法?」
「沒有啊。」喬英子面色平靜地搖頭,「我就是隨便問問。」
想要通過直播,刺探這家伙的愛好已經是不可能了,只能用這種不經意的辦法,了解他的喜好,然後……
她忽然停下腳步,「為什麼那個姐姐會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耳朵尖微微發燙。
「那天我跟你打電話,她就問我跟誰,是不是跟女朋友,然後我就……」
顧清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說道︰「我就說是。」
接著,他又迅速補充︰「下次我不說了。」
喬英子嘴角動了動,心里有點氣惱。
「我沒有不準你說。」
丟下這一句,她轉身快步往前走去。
顧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追上,朝她背影喊道︰「你是不是答應了?」
「我,沒,有。」
喬英子抬頭看天,嘴角帶著一絲笑容。
…………
醫院診室。
顧清和喬英子坐在沙發上,等著醫生進來。
顧清注意到她臉上的不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別太緊張,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的。」
為喬英子看病的心理醫生,是他昨天通過長遠寧城分部的人聯系到的,因為是臨時預約,外加這名醫生的診治水平很高,所以花了不少錢。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進來,在倆人對面坐下,拿起病人資料看了一下。
她看向顧清,「請問你和病人是什麼關系?」
顧清剛想回答,喬英子卻搶先開了口。
「他是我男朋友。」
顧清一愣,轉過頭,見她一本正經地看著醫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女醫生點點頭,對顧清說道︰「為了避免影響看診,麻煩你先出去等著。」
喬英子輕咬著嘴唇,有些緊張地看向顧清。
顧清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別怕,我就在門口等著你。」
喬英子勉強地點頭,「好。」
或許是醫生問得很仔細,看診的時間很長,顧清在門外等了快兩個小時,喬英子才從里面走出來。
見到顧清的瞬間,喬英子猛地抱住他,開始小聲地抽泣起來。
哪怕她猜到自己可能是得病了,可也一直存在僥幸心理,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直到醫生親口告訴她,她真的得了抑郁癥,她的心理防線才在頃刻之間轟然崩潰。
顧清緊緊地抱住她,用臉蹭著她的頭發,安慰道︰「沒事,別怕,有我呢……」
過了許久,喬英子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讓喬英子等在外面,他又進去跟醫生交流了一會兒,詢問了一些治療方面的事,還有一些注意事項。
之後,喬英子又去做了幾項輔助檢查。
等這一切忙完,跟醫生約定好明天過來取診斷報告,倆人才走出醫院。
顧清牽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喬英子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打量一眼路邊的法國梧桐,故作輕松地問道︰
「听說民國的時候,蔣**為了討好宋**,在整個寧城種滿了法桐,你歷史那麼好,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是。」顧清搖頭。
喬英子眨著眼楮,「那為什麼人們都這麼說?」
「或許人們都喜歡浪漫吧。」顧清推測,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不過我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喬英子臉上帶著疑惑。
「我不喜歡浪漫,我只喜歡你。」顧清看著她的眼楮。
喬英子愣了片刻,上次這家伙說喜歡她,結果她喝醉了,沒有听到。
這一次,她終于听到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顧清,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好巧,我也喜歡你。」
倆人相擁在梧桐樹下,時不時飛下一片枯黃的落葉,旁邊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帶起一陣喧囂。
「顧清,陪我去一趟燕子磯,好嗎?」
「好。」
燕子磯公園位于長江南岸,是一處高達四十余米的臨江懸崖,可以俯瞰長江,風景極佳,號稱「萬里長江第一磯」,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冬天,又是傍晚時分,站在山頂,感受到的只有凜冽的寒風,江面上的運沙船還時不時傳來一陣汽笛聲。
喬英子裹緊羽絨服,站在一處石碑前,看著石碑上的字一動不動。
顧清站在她的身後,終于知道她為什麼想來燕子磯,抬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決定讓她安靜地待一會兒。
過去,因為燕子磯獨特的地理環境,經常有斷絕生念的人,來燕子磯跳崖自盡。
陶行知先生听說這些事後,覺得十分惋惜,為了勸誡這些輕生者珍惜生命,帶著學生在這里立了一塊勸誡碑。
這碑,就是喬英子面前的那一塊,上面只寫著六個字︰「想一想,死不得。」
喬英子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其實我也有想過,但我怕疼,也怕我爸媽傷心,也舍不得他們。」
「後來遇見你,你告訴我,希望我天天開心,說我對你很重要,我就慢慢地沒了這種想法。」
「那天晚上離家出走的時候,如果沒有遇到你,其實我是打算去杭城找你的,但我不會見你,我只會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你一眼,然後……」
說到這,她沖顧清笑了笑,「後面的,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或者該去哪里?」
顧清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揪住一樣生疼,上前握緊她的手,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喬英子抿著嘴唇,抬手替他擦拭一下。
「傻瓜。」
她輕輕地抱住顧清,沉默一會兒後,再次開口︰「顧清,我們回燕京吧。」
該面對的,她遲早都要面對,不管是宋倩和喬衛東,亦或者是……她的病。
「好。」
顧清抱緊她,忍住眼淚,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從此以後,他一定守護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