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付清秋若有所思地從內屋走出，指了指徐真道︰「師尊讓你進去。」
徐真「哦」了一聲，起身向前走去，和付清秋擦肩而過時，忍不住抬頭望了望她。
盡管只是離去了一小會兒，徐真卻莫名感應到，付清秋身上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一些，這意味著她對于意境的理解又有提高，已經逼近了神識干涉現實的境界。
等到這股寒意濃重到一定程度，意境徹底大成的時候，付清秋就能徹底將之掌控和收回，不再被外界察覺，唯有真正動手時才會顯露真容。
這也是徐真目前的境界，他當初是在畜獸監內完成的這一步，如今付清秋似乎又得了些指點，進程被大大加快了。
很顯然，方靜雅在順利破境紫府之後，又重新想起了自己還有兩個小徒弟，打算來指點一番他們的修行。
……
「坐。」
方靜雅見到徐真進來，便抬頭示意道。
徐真依言坐下，這才有空打量起此間的布置。
這里似乎是方靜雅的書房，里面擺放著大量的古籍和卷宗，並未放置在空間容器當中。
這跟徐真存放傳承處是一樣的道理，空間容器在長達成百上千年的歲月當中，並不是沒有概率出現損壞，而一旦損壞就意味著不小的損失，還不如直接存放。
雖然在靈音山上幾十年修行，也經常會來請教，但徐真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里。
重新晉升紫府之後的方靜雅，確實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而方靜雅也同樣在打量著徐真，已經凝為神念的神識，迅速掃過徐真的精神和軀體，這才點點頭道︰「你的進度很穩，不出十年就能到築基巔峰，但是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就得看你自己了。」
對于結丹之前的道路，徐真確實走得很穩，他畢竟是過來人了，這種水磨工夫難不倒他，唯獨結丹這一步關鍵，他還沒有太大把握。
哪怕是前世，他也是被死死卡在這一步上，最後結成假丹，倒是家族中有幾個後輩順利結丹。
只是前世的徐真身為徐家族長，能夠在這方面做交流的人實在不多，家中後輩大多也對此一知半解，更不可能得到紫府修士過于深入的指點。
所以這個時候，徐真便果斷道︰「師傅，結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過程？」
方靜雅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反而道︰「你覺得，結丹是什麼？」
這話反而一下子把徐真問住了，因為他回首往昔，回顧自己前世今生幾百年的修行，對「結丹」這兩個字，似乎一直都沒有太多自己的考慮。
將意境和築基氣旋融合，壓縮、凝實，最後就會得到類似于一顆「丹」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金丹。
這個過程當然不是徐真親身經歷，而是他通過諸多的資料搜集，所最終得到的結果。
只是方靜雅這一問，反而讓徐真有了些懷疑，自己以前所了解的過程，當真就沒有錯漏了？或者說旁人所使用的結丹過程，當真就一定適合自己嗎？
于是他沉默了很久，而方靜雅也不催促，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沉思。
一直到許久後，徐真才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我不知道。」
他這是實話實說，他確實不知道，前世今生都不知道，所以才要問。
方靜雅臉上終于露出些笑容，說道︰「記住你現在的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結丹。」
「徐真，你是個很古怪的人，對于修行過程中所要走的道路，好像早已經了然于胸一樣，這是優勢，也是劣勢。」方靜雅如是道，「你心中有一條現成的路，所以你就看不到其他可能，而結丹恰恰沒有現成的路。」
她的神情有些嚴肅，說道︰「每一名修士結丹的過程都有所不同，每個人都是通過自身的一步步試錯，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若是你一直想要復制別人的成功，那只不過是平白浪費時間而已。」
「路，在你自己腳下。」
「……」
徐真沉默無言，額頭上卻冒出了些許冷汗，以他身為頂尖築基修士的自控能力，這已經足以證明他心緒的紛亂。
方靜雅的一番話，用醍醐灌頂、當頭棒喝來形容，可能都有些輕了，更像是用一盆冷水直接將徐真潑醒。
正如方靜雅所說，徐真其實一直都有一種心理優勢，那就是他身為轉世之人，對于前世已經走過的道路，理所當然能走得又快又穩，這一點也確實沒能瞞過方靜雅的眼楮。
正是由于一路順風順水，徐真對結丹的評估也頗有些樂觀，心中保守估計是五五之數，如果再能有好的輔助條件，無疑概率會更大。
可是今天方靜雅的話卻讓他猛然意識到，如果自己的想法沒有轉變，還是按照前世路線去走，或許照樣要在築基巔峰蹉跎上數百年，而遲遲難以結丹。
「轉生究竟為我帶來了什麼？」徐真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
是資質、天賦、體質？但這些東西僅僅是有助于修行和作戰，對于突破瓶頸，尤其是結丹這種大門檻來說，並無幫助。
是前世五百年的修行經驗？經驗當然很重要，在金丹期數百年的修行，給徐真帶來了很大幫助，他再回過頭來看以前的修行，自然覺得都是小兒科。
但真論及結丹，他的經驗大概也就是幾十年而已，前世根本沒敢等待太久，就迫于家族生存的壓力，不得不選擇假丹之法。
別說他那幾十年失敗的經驗，就算是成功經驗，今生就一定能復制嗎？
被方靜雅的話一下子驚醒之後，徐真真正有些明白過來了︰「路，是靠自己走出來的。」
前世身處紅塵亂世之中，有家族的牽絆和俗事的拖累，徐真很多時候的選擇是身不由己的，而今生再無掛礙，又有名師指點，難道自己還不敢親自去走出一條路來嗎？
大不了百年後重來一回而已！
徐真的目光逐漸變得堅毅起來，方靜雅笑了笑說道︰「看來你是想通了。」
「是，路是自己走的。」徐真點點頭，鄭重說道，「多謝師尊指點……不過，陸師叔以後會常來嗎？」
「？」
雖然但是，我徐某人還是很想照抄紫府修士的作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