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丟了記憶！！」
虎蛟帶些訝異，但語氣卻是極為肯定。
「目前來看，很有可能就是這樣。」龍女輕輕點頭，「靈魂的記憶是會遺忘的，但僅僅只過了不到百年的時間，對你來說完全遺忘的可能性不大。」
「人受到心里不能忍受的痛苦同樣會導致失憶，這對于生命來說是一種自我保護。」
「不過你連在枉死地獄那麼痛苦的記憶都還記得, 那就說明你的意志力並不差，甚至極為堅韌。」
「因此這段記憶不太可能是由于自身的原因而封閉的，很有可能是受到外力導致。」
虎蛟沒有反駁，即便是以他的修為，想要篡改一個普通人的記憶在修習了特定的法術之後也能輕易做到，何況是在地府那種大能匯聚之所。
只是他曾經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竟然會被特意的去抹掉這段記憶。
離奇的不止這點, 他在這個世界呆了這麼久, 也沒有見到其它還有前世宿慧的存在，雖然這些存在一般不會暴露自己，但足可以證明這種概率之低。
也就是說，他丟失的這段記憶里，還包含了他為什麼能保留前世記憶的真相。
而且這段真相很有可能和現在他所處的環境有關，不然也不會一進入到這里就出現了異樣。
「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想起來嗎？」虎蛟沉聲問道。
「很難，你的記憶設計到了生死輪回，若是以前，我還可以試試，但現在的話」龍女的話沒有完全說完，但虎蛟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過，有個方法你可以試試。」她略帶遲疑的說道。
「什麼方法？」
「既然你是進入到這里之後出現了異樣, 那就說明你失去的那段記憶里，很有可能包含著這里的什麼東西, 也許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在這個神軀里面找找看。」她提出建議。
其實這也正是虎蛟的想法，龍女說出時他也沒什麼奇怪，只是說道︰「神軀內部空間極大，曾經進來過這里的存在，將這里分成了幾個部分。」
「有食道，血道，髓道，太倉府，降火府，以及最神秘的幻窗府六個部分，這僅僅是比較知名的幾個地方。」
「還有很多地方，或者是找不到進去的路，或者是已經腐爛，而不為我等所知，要探索完畢恐非易事。」
「那便不找了？」龍女挑了挑細眉。
「不，待我先料理完眼前的事再去探索。」虎蛟果決道。
「還有一件事。」龍女見他已經有了決定，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什麼事？」
「你答應我的肉身什麼時候能好？」龍女不滿的問。
「我給你找過。」沉默了幾秒，虎蛟回答，在鐘梧山時他雖然自己沒行動，但確實安排手下去尋過。
「可你找的那些根本不合適，我的本尊為娑竭羅龍王之女，天賦異稟, 血脈高貴，今生你為我找的身體，我不要求與前世一樣，但根骨總不能差了去吧。」
龍女擲地有聲的開口。
「此事，待我安定下來再幫你尋。」
此刻虎蛟還真不能隨意敷衍，先不說他本就是重諾之妖，就說現在他流浪在外，平時總要有一個能探討問題，拿主意的同伴。
安撫完龍女後，虎蛟回過頭來，睜開燭龍之眼，望向冷芊芊的方向。
即便成千上萬的水蛭人大軍終究有耗盡的時候，此刻冷芊芊的周圍已經倒滿了水蛭人的尸體。
這些尸體，有很多被血水沖走了，但也有一些因為體型太大，而留了下來，沉積在周圍，幾乎形成了一座尸體堆成的小山。
但令他有些驚訝的是，藍色屏障三米之內並沒有任何一具尸體出現，在冷芊芊出現之後，即便是成千上萬的水蛭人大軍也未能再靠前一步。
這樣做並非沒有代價，冷芊芊的頭發已經凌亂了，身上沾滿血污，她已經沒有多余的法力去維持自身的儀容了。
外面的水蛭人只剩下了小小的一圈，並且還在飛速的消耗著，但照這麼下去，即便他們死完也不可能掰倒冷芊芊。
「真是可怕的意志。」虎蛟眼中有著驚嘆之色，這可不是像他一樣，隨隨便便殺了一點水蛭人就越過他們，擒住了對方的首領，迫使水蛭人停止了反抗。
而是守在一處地方，無法移動，真真切切的面對了上萬的水蛭人大軍。
高階修士的強大在于極強的機動性，以及可以調動更大範圍的天地之力，而冷芊芊的做法卻等于是放棄了自身的優勢，選擇與上萬水蛭人大軍硬拼。
虎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這點，但可以想到，即便他能做到，也一定會力竭。
「只是這樣的程度對于她而言」虎蛟深深的看了一眼，收起視線，轉身走出方面。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走廊，在走廊的中間則有一個龐大的身軀，正是水蛭人的主母，那個體型極為臃腫的雌性水蛭人。
整個水蛭人族群都只有她一個雌性，也就是說，那成千上萬的水蛭人大軍是靠著她一個生出來的。
因此對于水蛭人大軍現在不斷出現損失的情況她雖然感到有些可惜，卻也沒有過于在意。
「新的族群找到了嗎？」虎蛟用一種對下屬的口吻問。
「找到了，就在此地往東數十里外，是血鯧族的地盤，血鯧族的族長是一位活了很久的存在，對于族群有很大的統攝力，居住在一個洞窟中。」
水蛭人主母連忙將打探來的消息告知虎蛟。
虎蛟听到消息，身體倏然消失在原地，往東而去。
水蛭人見狀，心中微松了一口氣，她手下的孩兒死的差不多，想要再次造出那麼多的孩兒需要不短的時間。
她剛才便隨著提防著，怕對方覺得她無用之後會痛下殺手，好在對方好像沒這個打算
唰！
一個有些肥胖的頭顱拋飛而起，鮮血在頭顱的切口處不斷流出，和本就猩紅的血水混合在一起。
「呼呼呼呼」
冷芊芊大口的喘息，終于解決了最後一個水蛭人，這一次她到底殺了多少個敵人，連她自己也數不清了。
太多太多了，幾乎沒有一刻停歇，一個殺完了接著下一個，而且每一次都是一群一群來。
一開始她還能使用一些威力極大的大範圍神通術法，但到了後面，法力越來越不支，她只能選擇使用武器近戰。
近戰久了，體力也漸漸不支，不過好在，現在終于結束了。
看著沉在水底，還有漂浮在水面，密密麻麻的尸體，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又為什麼要那麼堅持。
「到底是誰，如果讓我抓到你，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她狠狠的說道，如果一開始她還會以為這些水蛭人只是恰好經過這里，但當水蛭人的數量越來越少，他們全還是選擇團團圍困這里時，她哪里還不明白對方的行動是有預謀的。
並且在戰斗的間隙，從水蛭人大軍雜亂的只言片語中，她就更確定了，是有誰在背後搞鬼，專門針對他們。
「不知道操公子現在怎麼樣了，我得盡快恢復才行。」她心里想著，便準備回到洞窟中看看操天驕的情況。
但這時，一陣雜亂的聲音順著血水從遠方傳來。
她抬眼望去，見到遠處的景象後，臉色一白。
只見遠處有大量長著鯧魚頭，人身，魚尾的怪物鋪天蓋地般朝這里涌來，密密麻麻，同樣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這些鯧魚人大軍的最後方，冷芊芊所看不到的位置，一個一身紅袍，黑發如墨，眼童邪異的身影正用一種澹漠的眼神望著冷芊芊的所在。
這一次，對方必死無疑。
就算操天驕最後沒有選擇下手，他也不會讓對方活下去
冷芊芊額頭流出一絲冷汗，轉身就往藍色屏障內走去。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的她很清楚自己還剩下力量，留在這里，不僅擋不住這些鯧魚人大軍，還會讓她自己也栽在這里。
她用最後一點法力清洗了體，散去身上的血污，將披散的頭發打理好，這才有些匆忙的進入洞府中。
操天驕的狀況仍舊不太好，面容枯 ，身體干瘦，臉色泛清，但至少在表面上沒有再繼續惡化下去了。
「冷姑娘，發生什麼了？」在冷芊芊進入洞府的一瞬間，操天驕的雙眼倏然睜開，雖然冷芊芊已經做了一些簡單的處理，但他還是敏銳的感知到了對方的疲憊。
「外面來了很多人魚怪物，我已經抵擋不住了，我們需要盡快離開這里。」冷芊芊盡量簡要的說明情況。
「好。」操天驕也是果決之輩，剛才外面打斗的動靜他同樣听到了，不過他相信冷芊芊的實力，一開始並沒有在意。
但冷芊芊現在進來，通知他離開時他也沒有太過于驚訝，看著冷芊芊現在的樣子，心中反而浮現一絲異樣。
「快跟我來。」冷芊芊上來攙扶他，操天驕本來已經可以行動了，但在心里某種想法的驅使下，他並沒有推開冷芊芊，而是任由對方施為。
二者化作一道藍色的光束想往水面而去。
但只前進到一半，他們就停了下來，因為此刻水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鯧魚人佔領了。
這些鯧魚人像一座黑壓壓的大山一樣佔據了海面，二者再往周圍看去，發現四周同樣有鯧魚人圍來，底下因為他們的離開，同樣聚攏了一群鯧魚人。
現在他們完全處于鯧魚人的包圍中，四面八方，水泄不通。
二者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鯧魚人的個體實力並不如何強，連大妖層次的存在都不多，如果是正常情況根本困不住他們。
但偏偏現在他們一個劇毒纏身，一個法力枯竭，面對這樣的情況，到底能不能生還，沒誰能保證。
「我們能沖出去嗎？」操天驕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澀，體內劇毒還在肆虐，而外面也已經到了窮途末路，這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總要試試的。」冷芊芊咬了咬牙，她這次還帶著任務進來，絕對不能倒在這。
「好，我現在已經稍微恢復了些，你只管往前沖，我在後面為你擋住身後和旁邊的敵人。」操天驕說道。
「可是你的身體，能行嗎？」冷芊芊有些猶豫。
「沒事的，我還能調用一點力量，況且，已經到了這種時候，顧不得那麼多了。」操天驕勸慰道。
「那我去了。」冷芊芊點頭，轉過身就往外沖去，只是方才踏著血水走出幾步，她突然感到月復部一痛。
冷芊芊有些疑惑的往下看去，眼中出現無法置信的神色，一只像鷹爪一樣枯瘦的手沾著血水從她月復部透出。
唆！
手往回收，冷芊芊也隨之轉過了頭，看著眼前的存在，眼神里充滿了疑惑，不解，震驚，憤怒等等復雜的情緒。
她動了動蒼白的嘴唇，但看著對方冷漠、決然的眼神嘴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手里的劍突然毫無征兆的刺出。
這一劍速度極快，幾乎沒有給操天驕任何閃躲的機會，而他也沒想著躲開。
嗤！
只是操天驕想象中輕松免疫劍傷的情景沒有出現，法劍在刺入他身體的一瞬間就迅速結冰，凍住了他的胸口。
如果不是對方法力不支，難以繼續下去，想必他已經變成了一座冰凋。
「果然，連你也要傷害我嗎，這世界上所有的人，妖，仙，神，你們一個個都想逼迫我，傷害我。」操天驕臉上露出痛苦、失望的神色。
「沒有誰能傷害我，我要吃了你！」他大叫一聲，臉上露出病態之色，大量的雜草在他身邊涌現，圍繞著他旋轉。
冷芊芊本能的想逃，現在的她再也發揮不出多少實力了。
但胸口的劇痛卻讓她停下了腳步，再往胸口看去，她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胸口竟然長出了綠色的青草。
這些青草越長越多，她的生命和修為也在飛速的流逝，一股無力感從心中襲來，「吞噬妖族的神通嗎？我悔了。」
她回想起曾經虎蛟與她說過的話，以及當時自己不屑一顧的態度，臉上浮現一絲慘笑，隨即永遠的閉上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