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翠只覺得好長一段時間里,她腦子里都是賽翰翮的那句「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其實我也喜歡你。
陳翠的鬧海里下意識就出現了這樣一句話,但是她並沒有說出來。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陳翠其實也想明白自己心中對于賽翰翮的一切變化,她能夠明白自己是喜歡賽翰翮的,也能夠明白自己是想要和賽翰翮共度一生的。
但她現在……
如果再早十幾年遇到賽翰翮,她會毫不猶豫地去追求賽翰翮,如果她在二十五六的青春年華听到賽翰翮的表白,她會欣然接受。
可是她現在三十幾了,孫子都能跑能跳能叫女乃女乃了。
愛情,對她來說是奢侈。
而且賽翰翮娶了她,只會是拖累——沒有人會真的接受,無所不能的賽大將軍和一個拖著兒孫的寡婦結了婚。
陳翠想了無數個拒絕的理由,可是每一個拒絕的理由到了嘴邊之後,都成了她無法啟齒的原因。
到頭來,她還是一個拒絕的字也沒有說出來︰「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
賽翰翮用雙手撐著她的雙肩,面對面地看著她,很認真的說道︰「我喜歡你身上的每一個地方,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非常喜歡,從前我們雖然是情勢所逼成為假夫妻,但是很久之前我就不想讓這樣的假夫妻關系持續下去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明目張膽的和你在一起。」
有多少次他都想要和陳翠假戲真做?
似乎從很早很早開始,他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了,只是,他明白陳翠的顧慮,他知道陳翠一時間接受不了,所以一直都在慢慢等著陳翠。
可是,等了這麼長時間了,她不想要再繼續等下去了。
尤其是這一次,他和陳翠分開了這麼長時間,即將到達達遠縣的那個時候,他就在想,以後陳翠去到哪里他就跟著去哪里,也免得心中牽掛,天天想著怎麼才能見到她,好不容易到了達遠縣之後,卻又忽然听說陳翠已經走了,這讓他差一點就在那個院子里瘋了。
他是無所不能的賽大將軍,是強大的象征,可是在強大的表象下,也裝了一顆柔軟的心,也藏了一個小小的人,他的骨子里同樣也會流露出對人的渴望。
「答應我,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賽翰翮很克制自己的情感,他依舊扶著陳翠的雙肩,等著她回復的時間里,又一次重復道︰
「我認識你已經很多年了,從最開始覺得你狠特別到後來確定了我心中裝下了一個你,我用了好多年的時間,現在我們年紀都不小了,這一次的離別更讓我清楚了,我根本離不開你,所以答應我好不好?」
他和陳翠離得很久,所以就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陳翠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不——」
陳翠忽然掙開了賽翰翮的雙手,最開始的驚喜過來,她是疑惑賽翰翮突如其來的表白的,等再到了這個時候,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冷靜。
這具身子經歷三十多年的風雨,結過婚、生了三個孩子,還送走了前夫,面對這樣的時候,已經熱烈不起來了。
「我是三個孩子的娘,我的孫子都已經能叫女乃女乃了。」陳翠忽然雙手掩面,淚水毫無預兆的,一下子就從她的眼眶中往下流出來。
賽翰翮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可是為什麼她要以這樣的身份認識他呢?為什麼她就不能在早一點認識他呢?
「我不在意,我從來都不在意你的這些身份,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賽翰翮把她擁抱在自己的懷里,溫柔地說著︰「我喜歡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什麼身份,我都喜歡你。」
懷里的人依舊抽泣著,「可是……我會拖累你的……」
陳翠怕呀,天不怕地不怕的陳翠,終于在面對自己的愛情的時候,怕得只能一直往後躲著。
大魏的賽將軍想要什麼樣優秀的女子得不到?即便是皇室的公主,遇到了賽翰翮之後,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優勢。
而她呢?
一介村婦,拖著三個孩子和孫子,還死了丈夫,她不能給賽翰翮提供家族勢力,不能幫助賽翰翮平步青雲,所以,她與賽翰翮而言,就是一個拖累。
賽翰翮只覺得心中十分地驚駭。
他一直都以為陳翠對他有意無意的示好表示拒絕就是因為年齡的問題,卻沒有想到,像陳翠這樣陽光開朗的女子,竟然也會因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
他緊緊的抱著懷里的人,像安慰小孩子一樣拍著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我從來都不在意這些,遇到你就是上天送我最好的禮物,相反的,皇上要是給我賜婚一個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那才是我真正的拖累。」
「當年我會跟著皇上一起出去打仗,確實是因為想要掙得功名光宗耀祖,可是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太長的時間,什麼功名利祿對我來說都已經是浮雲了,我不在意下半輩子的我是在朝堂上耀武揚威,還是和你一起留在一個靜謐的小山村當中過著恬靜幸福的生活,但前提都是,能夠和你在一起。」
賽翰翮一直這樣說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邊用手拍著陳翠的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懷里的人已經沒有再繼續抽泣了,只是還在不斷地吸溜著鼻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嗎?」賽翰翮繼續喃喃說著︰
「我在去到達遠縣,發現你不在的那個下午,我像是瘋了一樣從院子的前面走到後面,又從後面走到前面,如果不是因為在你兒子那里打听到了消息,那天我可能真的會失控到殺人,所以南下的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想等我見到你之後,要怎麼跟你說,要怎麼說才能讓你答應我。」
陳翠忽而從他的懷里坐了起來——這個男人的懷抱真的狠溫暖,暖到讓她躺下去了之後,就再也不想坐起來的那種。
如果可以,她其實也會願意永遠地停留在這樣的懷抱中,不斷的依戀。
「讓我好好想一下好不好?」沉思片刻後,她最終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