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過頭來打量陳翠的時候,陳翠直接腦袋一歪,要倒進賽翰翮的手臂彎里。
賽翰翮很貼心地把她往自己的懷里拉了一把,陳翠本來要睜眼偷瞄賽翰翮的,卻沒有想到看到的卻是她們對面位置上一個宮女在袖口中模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有刺客!」
陳翠還沒有來得及把眼楮完全掙開,快速的反應就已經讓她的嘴張開了。
永和帝沒有子嗣,皇族也沒有什麼皇親,加上這一次是為賽翰翮和陳翠辦的慶功宴,所以皇帝的下面就是賽翰翮和陳翠,而他們的對面位置是空著的,那宮女的劍便只能是沖著皇帝而去的!
在她叫出聲的瞬間,持刀的宮女已經朝永和帝撲過去了,刀鋒正中永和帝的心髒。
永和帝根本不會武功,這一刀下去,永和帝必死無疑!
不,大魏的江山不能倒!
陳翠什麼都來不及想,什麼來不及說,猛然就從賽翰翮的懷里掙扎出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撲在了永和帝的身前。
「噗——」
刀鋒刺進血肉的聲音清晰地在大殿內響起來,最先反應過來的賽翰翮迅速上前將陳翠扶起來,一腳踢翻了那個持刀的宮女。
「護駕!」
不知道是誰驚叫了一聲,打破了殿里原來的靜謐,隨後是御林軍瘋一樣的往殿里擠,無數宮女太監撕開外衣變成黑衣人,所有達官貴人們逃亡擁擠……
陳翠只覺得左肩的後面火辣辣的疼,身體有什麼在急速地流失,而後是冷,再然後是混亂一片,慢慢的,她什麼聲音也听不見了,只知道她躺在一個人的懷里,好暖和好暖和……
在之後的幾十年里,永和帝登基後舉辦的第一次宴會成了無數人的陰影和噩夢,也是永和帝在位期間發生的最慘烈的一次廝殺。
正史的記載中,有一句「將軍大怒,刺客彌矣」,便是說將軍大怒之後,刺客全都被除掉了。
但年紀大一點的人都知道,當時賽翰翮在盛怒之下也沒有把全部的刺客給殺掉,至少留下了十數個活口,而後的將近半個月時間里,宮里日日都有太醫不斷進出,天牢也日日都有哀嚎發出。
而這些,也是陳翠醒過來之後才知道的事情了。
陳翠的傷在左後肩下方三寸的地方,熟悉醫理的人都知道,這個位置正中心口,乃是一個致命的位置,但也許是蒼天保佑,也許是關鍵時候陳翠把永和帝往里按了一把,那把鋒利的刀並沒有插進她的心髒,而是停留在了距離心髒半寸遠的地方。
饒是如此,在這個醫療條件並不發達的時間,陳翠這樣的傷也是致命傷,太醫院的院首幾次告危,都被暴躁得隨時都能殺人的賽翰翮也逼了回去。
這一次或許就真是老天保佑了,陳翠總算是沒有被閻王爺帶走,但還是昏迷了將近七八天的時間。
陳翠只覺得腦子特別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她的身上扎過一樣,一片混亂的腦子也沒有辦法正常的工作,哪怕她極度的想要睜開眼皮,張開嘴、站起來,身體都無動于衷,最多也就是手指頭勾了勾。
但她又十分清晰地听見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驚喜地叫著︰「將軍,夫人醒了,夫人終于醒來了!」
陳翠欲哭無淚,她腦子里很清醒,身體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外界的溫度,可就是沒有反應,像是被死死的綁住了一樣,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沒有用。
很快,屋子里傳來幾聲大步流星的走路之聲,接著就是賽翰翮在她床邊不斷的叫著,他每叫一聲陳翠都在心里撕心裂肺的答應,可賽翰翮怎麼能听得見呢?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她醒了嗎?」賽翰翮的憤怒里,即便是陳翠都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意。
她想起來為那個女孩解釋一下,可是她的身體根本不听使喚。
宮女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驚恐地說道︰「將軍恕罪,奴婢,奴婢真的看見夫人的手指頭動了一下,奴婢看得真真的,絕對不會有假!」
賽翰翮再一次重復檢查陳翠,毫無意外的,陳翠沒有任何反應。
賽翰翮的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希望破滅,他那雙滿是繭子的大手抓著陳翠的手,無力地低吟︰「滾出去!」
宮女這才如釋重負地逃了。
「陳翠,陳翠……」
賽翰翮和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後放在自己的額頭前,嘴里不斷的叫著她的名字。
「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真的要瘋了,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陳翠的手被賽翰翮一直牽著,在他的臉上不斷動著,忽然,陳翠只覺得擦過賽翰翮的臉的地方,有些濕潤的感覺。
淚!
賽翰翮哭了。
如果陳翠這個時候醒著,她一定會放聲嘲笑,千軍萬馬都不怕的賽大將軍,竟然哭了。
賽翰翮卻是哭了,說話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起來︰「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等你醒了,我立馬帶你遠走高飛,走得遠遠的,誰也不見,好不好?」
即便是鐵血兒郎,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有柔情的一面。
陳翠只覺得心里甜甜的,逐漸清醒的腦子里,也回想起了那天昏迷前享受到的那個好暖和的懷抱。
賽翰翮,等我能說話了,我一定會大聲的告訴你,我同意了!
……
就這樣,陳翠沒有醒過來,賽翰翮發瘋一樣的行為始終沒有停止,他紅著眼眶從宮里出來,直接殺到了天牢。
宏盛原本還想問問主子,夫人在宮里養了這麼多天了到底怎麼樣了,但感受到主子身上那可怕的殺氣之後,他乖乖閉了嘴。
賽翰翮大步流星走到最里面的幾間天牢,隨著牢門被打開,里面被綁著的人看清了來人,頓時天牢里就發出一陣陣「唔咽嗚咽」驚恐聲來。
那日被抓回來的活口有十六個,陳翠昏迷的這些天里,賽翰翮沒日沒夜的親自審問,到現在也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了,可他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