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明渾渾噩噩的,什麼感覺都沒有,陳翠只覺得自己都快要被冷死了。
但為了這孩子,她咬牙堅持著。
忽然,紅線開始劇烈的抖動,上面系著的鈴鐺開始在上面上下跳舞起來。
「沈老爺,就是這個時候,快叫!」
陳翠一聲驚呼,沈老爺立馬反應過來,連忙喊道︰
「世明,明兒,明兒,明兒你快回來!」
隨著沈老爺的一聲聲喊叫,那紅繩跳動的幅度也逐漸變得大了起來,上面的銅鈴甚至能竄到他們頭頂上區。
沈世明也開始變得躁動起來,冰冷的湖水沒能讓他有片刻的冷靜,他被陳翠拉著的手忽然掙開,兩只手齊齊抱住自己的頭,似乎腦袋痛到一種極致。
「爹……」
他清楚地叫了一聲,但也只有這一聲,之後,劇烈的痛苦讓他根本發不出來聲音,甚至幾乎讓他根本就不能站起來。
這個時候只能靠他自己,陳翠也沒有辦法幫助他,只能在旁邊看著他,因為太過痛苦了,根本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蹲在湖水中。
好在湖水不夠深,就算他蹲著了,水也沒有辦法淹過他的脖子。
「沈老爺,不要停,繼續叫!」
陳翠提醒沈老爺道。
這個時候,那根紅繩已經沒有像剛才那樣大幅度的抖動了,而是像兩端都有人握著搖一樣,非常細密的抖動著。
看著倒像是在發抖。
沈老爺看著自家兒子痛成了這個樣子,每一聲哀嚎都像是抽在他臉上的刀子,疼得他嘴都要張不開了。
可是為了兒子,他還是只有叫著︰「明兒,我的明兒啊,你快點回來吧,沒有了你,爹爹該怎麼辦呢?明兒,明兒……」
隨著沈老爺的叫聲,紅繩的抖動越來越細密,直至最後,只能從水面不斷波動來判斷那繩子其實是還在抖動的。
沈世明的哭叫之聲也隨之而來的陡然變大,伴隨著他痛苦的叫聲,紅繩上面那根本就沒有舌的鈴鐺竟然響了起來,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叮」的聲音。
這一幕十分的詭異。
岸上的沈老爺、莫縣,還有那些小廝全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沒有舌的鈴鐺,竟然真的會發出響聲出來,並且那響聲十分清脆,讓人听起來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膽子小的,身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了。
然而陳翠還在繼續叫沈老爺︰「沈老爺,不要停!」
沈老爺一邊叫著,忽然才發現那繩子于他而言也是異常的沉重,明明細細的一根繩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他死死地往湖里拉。
「陳夫人,我快要拉不住了!」沈老爺甚至讓整個人都往後傾,可還是沒有抗住繩子的拉力。
眼見著沈老爺就快要拉不住了,陳翠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情急之下,最好沖著岸邊發呆的那些人大吼︰「莫縣,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麼,趕緊幫著沈老爺拉啊!」
後知後覺的莫縣和眾人這才連忙前去幫忙,但好歹去得是時候,沒讓沈老爺真把紅繩給丟了出去。
有了眾人的幫忙後,那紅繩掙月兌不開,便又開始大幅度甩動起來,鈴鐺發出的聲音也越發清脆、妖艷,沈世明的叫聲也越來越慘烈,痛苦到陳翠在旁邊看著听著,都想要忍不住替他解了紅繩。
但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這個痛苦的過程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了,約莫半盞差的功夫後,紅繩也徹底不在抖動了,變成一根平常的線,浮在水面上。
只是那鈴鐺,看著像是銅質的,卻竟然也浮在水面上。
沈世明已經痛得昏了過去,在他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沉水迅速將他抱了起來,冰冷的身子還帶著冰冷的水,瞬間就讓陳翠渾身都濕透了。
「嘶——」
陳翠狠狠打了一個冷戰。
怪了,怎麼這麼怕冷起來了?
陳翠兀自奇怪著,卻沒有想起來,自己本就帶著風寒。
從湖水里走出來後,陳翠渾身都在發抖,走路的步子都有些不穩,嘴唇被凍得青紫,就連牙齒,也在不斷打架。
「娘!」
莫縣第一個沖上去扶著她,沈老爺接著上去抱回了自己的兒子,那雙通紅的老眼瞬間就流出了渾濁的液體。
「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沈老爺抱著孩子,一點也不在意兒子身上的冰冷,用臉去蹭兒子的臉,把兒子摟得死死的,好像一松口孩子就要跑了似的。
「哇……」
忽而,那孩子想是被自家父親的溫度驚醒,猛地哭了出來,帶著幾分嘶啞的聲音中盡是驚慌︰
「爹,爹,我好怕,我好怕……」
「兒子,我的明兒……」
父子二人抱頭哭著,好一會兒也沒能停下來。
一直都留意著這邊的風聲的沈夫人也從遠處跑了過來,看見這場面,連忙沖上來,和丈夫兒子抱在一起哭。
一家人在一起,沒什麼比健康和樂更好了。
陳翠原本想著家里如今也算是健康和樂了,可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想起了偌大的將軍府內,賽翰翮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孤獨、落寞……
「沈老爺,沈夫人,令郎已經沒有事情了,你們只需要帶令郎回去好好歇息,今日他受了涼,可以給他喝兩碗姜湯或者風寒藥,別的湯藥什麼的,就不要給他喝了。」
「是是是!」
沈老爺點頭如搗蒜,感動得不得了︰「都是老夫和夫人有眼無珠,先前竟然懷疑夫人,夫人大恩大德,老夫和夫人都感激不盡。」
陳翠冷得發抖,但現在人家一家子都忙著孩子的事情,誰也沒有注意到她還穿著一身濕衣服。
「大恩大德就不用了,我也不是白白出手,三百兩銀子,隨後送到我府上就好了。」
沈夫人原本還以為她要獅子大開口,卻不想只是要了幾百輛銀子,頓時也發覺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
「陳夫人,是我有眼無珠……」
沈夫人把孩子交給下人後,便要給陳翠下跪道歉,被陳翠一把攔住︰「道歉就不必了,記得把銀子送過來。」
說完,她便在莫縣的攙扶下走出了沈家的大院。
身後不斷傳來沈家夫妻二人的感謝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