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想喝咖啡麼,怎麼拿著罐啤酒回來了?」伊達放下手中的筷子,微笑著對從廚房回來的幸子道。
打幸子入門伊始,他每次在與之交談之時,都會放下手中一次性的竹筷。看樣子他雖然只跟在李公子身邊做了不到三個月的助理,卻也學到了不少的虛禮呢。
「我才要問你呢,你家的冰箱里為什麼會有啤酒啊?」她說著,同時打開了啤酒的拉環。
也正是在她即將要喝的時候,伊達忽然制止她道︰
「話說……你確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可以喝酒麼?」
「沒事的,我的傷口拆線都快有一個月了。小喝兩口沒關系的。」
「這樣麼。」他說,「不過看外表真的看不出來……像你這樣長相甜美的人,居然也會對酒精飲料感興趣呢。」
「誒,怎麼我看起來很像是乖乖女類型的女人麼?真是的,伊達桑你不也是外表爽朗,冰箱里卻放了好幾罐啤酒的男人嗎,所以說長相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根本就是靠不住的嘛。」
「你這都還沒喝呢,怎麼說話就好像有幾分醉意了呢……再說了,我買啤酒根本就不是為了要喝它們,而是拿來做菜用的。」伊達笑了笑說。
「做菜,啤酒也可以做菜麼?」
「一听蒲池小姐你在家就不常下廚,平日里想必不是在公司吃食堂就是上酒店吃大餐吧?」伊達說,「其實啤酒做菜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值得稀奇的嘛,畢竟可樂都可以用來做雞翅不是麼。不過沒關系,你喜歡喝就喝吧,反正我做一次菜也用不著這麼多啤酒,等下次需要了我再下樓去買就是了。」
「真是不好意思呢……」幸子咬了咬嘴唇,問︰「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伊達桑是今天就要用它們烹飪,還是明天或者更晚的時候呢?」
「問這個干嘛,想蹭飯啊。」
他倒真直接,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一點也不隱藏自己的想法。
不過這個問題一問出來,他自己不覺得尷尬,倒弄得幸子又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不是的。」幸子回答,「我並不只是單純的想要蹭飯而已。其實我就是有點好奇,這個啤酒,它到底要這麼用來做菜呢?是用來調味,還是其它什麼嗎。不過如果伊達桑不介意的話……今晚我是否可以留下來吃頓便飯呢?雖然我不像大廚會做什麼大餐,但是幫忙在廚房打打下手我還是可以的。」
「為什麼突然提出想要留下來吃晚飯啊,現在明明才剛剛中午而已啊。你是打算從現在開始一直在這待到晚上,還是中途離開了又在回來呀?而且無論前者還是後者感覺都好像很奇怪的樣子欸。」
只見她仰起脖子,猛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借著酒精的力量,笑著說道︰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所以就算一直待到晚飯時間也沒有關系的哦。」
「欸!?這,這是……李先生主持的人類觀察節目的新的整人企劃嗎,攝像頭在什麼地方?」
顯然他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更不敢相信現在眼前所發生的。
他所听到和看到的,是眼前這個名叫幸子的女人一反常態的奇怪舉止。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幸子一直到初戀情人死去後的第六個年頭,才終于敢鼓起勇氣再去喜歡另外一個人的內心的苦楚。他當然不會懂的。
或許他能夠懂得幸子小姐話中的暗示,畢竟也是二十幾歲的人了,要連這都不懂那不就成傻瓜了嗎?可是,雖然他懂得她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但他始終還是無法懂得這個女人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吸引到她了?伊達不禁這樣想到,難道就僅僅只是因為自己上次救了她的命而已麼。
可如果真是那樣,這種喜歡到底是一種感激還是……
再者說了,自己都已經有女朋友了不是麼——而且她還就藏在自己現在坐著的沙發的後邊。這種時候,胡亂接話可是要不得的。或許也正因如此,伊達剛剛才會在那種情況下說出「這是不是整人企劃」之類的話來掩飾雙方的尷尬啊。而此時的幸子,不知是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還是別的,臉漸漸的就紅了起來。
伊達倒也是「不怕死」,當場便指著她的臉說︰
「怎麼才喝了不到一罐啤酒你的臉就紅了,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喝了吧。要是再喝下去,就你這酒量跟身體可真是讓人放心不下來呢。」
適才她沒喝就已有了三分醉意,此刻喝了酒,整個人的狀態便更是醉醺醺的了。
幸子揉了揉眼楮,半醉半醒道︰「抱歉……我以前從來也沒喝過酒……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會這麼差。讓你見笑了,伊達桑∼」在叫他名字時,她竟還有意無意的拖了一個長音。這種語氣,實在是有些「友達以上」的感覺了。
「沒喝過你還敢喝,你這膽子可真大啊。」
「因為啊∼我總是想要嘗試看一些新的,以前從來沒有試過的東西啊。」
「危險的,有可能會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還是就盡可能的不要去嘗試了。如果感到頭暈的話就躺下來休息一會吧,只是一罐啤酒而已,相信用不了多久酒勁就會消失了。」
「如果喝醉的感覺……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消失的話……那麼美好的回憶是否也一樣呢?」幸子抱著沙發上的靠枕,像著與他的位置所相反的地方側身躺了下來,憂郁的說道︰「那些我所珍惜的一切,他的臉,在我的腦海里……最後也都會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嗎?」
「雖然我沒有听過你的歌,不過從你剛才所說的話來看,你應該是一個感情很豐富,很多愁善感的人吧?所以我猜想你的歌是否都是以情歌偏多的呢。」
「你為什麼不听我的歌!」說著,她掄起枕頭,半重半輕地在伊達的身上砸了一下。「是覺得我的唱功不好,還是嫌我的聲音不好听啊?」好家伙,看樣子她是真的有些醉了呢。
「好好好,以後有時間我會嘗試听一下的。所以拜托請你不要再用枕頭打人了好不好。」
「打疼你了麼?」她坐起身,笑著,半睜著眼問。「不過像你這樣的男人,挨打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麼。」
「我為什麼就活該挨打呀?我又沒干過什麼坑蒙拐騙的壞事。」
「嗯∼唔……」幸子將臉埋在了枕頭里,小小醞釀了幾秒後抬起頭說道︰「如果一個boy明明知道別人喜歡他,卻還總是裝出一副傻傻不知情的樣子,既不答應,也不拒絕。那你說,那個boy他是不是挺過分的?」
「boy,是指我麼?」
「怎麼還明知故問呀。」
「所以你到底醉了還是沒醉啊?說醉了又好像腦袋很清醒樣子,雖沒醉的話……這些也不像是沒醉時候的你能夠說出來的話啊。」
「簡簡單單給我一個了斷吧,請你告訴我,你……認識我這麼久,到底對我有沒有過超越于友情的感覺呢?」明明是告白的一方,可是她的眼楮卻直勾勾地盯住了他。而作為被告白的一方,他,卻目光閃躲了起來。
伊達抿了抿嘴,放下筷子,並蓋上了便當盒的蓋子。站起身,向她微鞠了一躬道︰
「承蒙抬愛,不過實在抱歉……我,我已經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了。老實說,其實我一直都拿你當哥們的。」
「欸?你已經有女朋友了麼?」
听到他這樣說,幸子仿佛忽然醒了幾分酒似的,當即拍手稱賀道︰「哈哈哈,那可是真是要祝賀你成功擺月兌單身了呢。太好了,這樣子的話我們這周圍的人就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不談戀愛的工作狂了呢。」看她笑的這麼開心,就好像她真的沒有听見伊達說把她當哥們的那句話似乎。
「不至于吧,一定還有別的什麼人也跟你一樣沒有對象的啦。」不管怎麼說,這句話都很像是在嘲諷別人沒有對象呢。
「騙你干什麼,就連比我小半歲的有希子最近都好像有正在交往的戀人了,我們公司這幾個相互熟悉的藝人里可不就只剩下我一個單身了嗎。」
「岡田都談戀愛了嗎?交往的對象是誰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幸子說,「我不止問過一次,但她卻總是不肯說。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真的有這麼神秘嗎?就連你這個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告訴的那種神秘?這我可就有些好奇了,她的那個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怎麼談個戀愛不告訴經紀人也就算了,居然連對好朋友也要守口如瓶的嗎?」
「不要胡亂猜測啦。」說完,她站起身又道︰「唉∼真抱歉打擾你這麼長時間,我想我現在應該要走了。喝完酒頭昏昏的,我還是早點回去躺下醒醒酒吧。」
「這是不是代表你下午不會來蹭飯了?」
「本來想吃你一輩子的,現在看來是沒那個福份咯。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