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橋監獄規模龐大,共設有牢房172間,可容納3000名犯人。
除了區分男女監區,按照罪名輕重不同,監獄劃分為甲乙丙丁四個大區。
甲區大部分都是重刑犯和政治犯。
黃憶光也關押于此,他在7號牢房。
每間牢房有12張床位,最里面是一個簡易衛生間,即便監獄經常開窗換氣,牢房內還是彌漫著嗆人的尿騷味。
牢房原則上只能住八人,而實際上早就超員了。
就比如7號牢房,算上黃憶光,加一起共有15名犯人。
後來的沒床位,就只好打地鋪,晚上還要當心起夜的犯人踩到自己。
正常情況下,犯人關進了監獄後,基本都摘除了刑具。
鑒于黃憶光力大無比,馬孝天特別叮囑監獄方面,必須要區別對待。
所以,黃憶光一直戴著沉重的腳鐐。
他也沒床位,獨自坐在角落里,閉目養神。
一名胡子拉碴的犯人邁步走了過來,此人名叫張有財,酒後失手打死了人,被判了三十年重刑。
張有財蹲在地上,打量了黃憶光一會,問道︰「兄弟,你叫啥名?」
黃憶光看了他一眼︰「黃憶光。」
「黃一光……你弟弟肯定叫黃二光!」
「………」
「就比如,我叫張有財,我大弟叫張有寶,二弟叫張有富……」
黃憶光笑道︰「三弟一定叫張有貴。」
張有財瞪大了眼楮︰「你認識我家老三啊?」
「不認識,瞎猜的。」
「黃兄弟,我服你了,你是真會猜啊,一點不錯,我三弟確實叫張有富。我們哥三的名字,是找了批八字的起的,你覺得咋樣?」
「通俗易懂,挺好。」
「黃兄弟,你這都進來了,咋還給你戴著腳鐐呢?你犯啥事了?」
黃憶光淡淡的說道︰「殺狗。」
張有財驚訝的說道︰「殺狗還至于蹲監獄啊?你殺的是哮天犬嗎?」
黃憶光說道︰「我殺的是日本狗。」
張有財一臉恍然︰「懂了,日本大官養的狗!」
黃憶光笑了笑︰「你犯了啥事?」
張有財嘆了口氣︰「唉,別提了,這輩子是出不去了……」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佩戴三等警士領章的獄警邁步進了監區,身後跟著兩名普通警員,手里分別拎著一個帶蓋的鐵皮桶。
很快,監區內彌漫著飯菜的味道。
張有財提鼻子聞了聞,篤定的說道︰「焗南瓜!」
旁邊一名犯人抱怨著說道︰「再吃兩頓南瓜,老子都快成南瓜了!」
三等警士耳朵很賊,眼楮立刻朝這邊看過來,邁步來到7號牢房門口,停身站住,隔著鐵窗看了看里面的犯人,冷冷的說道︰「嫌菜難吃的,可以跟我提出來,我給你單獨開小灶!」
牢房內鴉雀無聲,沒人敢搭茬。
三級警士板著臉,大聲說道︰「現在開始放飯,不得喧嘩,有序排隊!」
犯人們拿著餐盒,一個挨一個排好隊。
每人一勺雜糧飯,一勺焗南瓜。
黃憶光坐在沒動,知道自己三天後就會被處死,實在沒什麼胃口。
張有財拿過黃憶光的餐盒,低聲說道︰「你不吃,那可就歸我了。」
黃憶光點了點頭。
輪到了張有財打飯,打完了一份,把另一個餐盒伸了過去。
警員問道︰「你怎麼打兩份?」
張有財說道︰「黃一光起不來了,我替他打飯。」
黃憶光身上有刑訊傷,腳上戴了二十斤重的腳鐐,看上去確實行動不便。
警員也沒多問,正準備要繼續放飯。
三級警士在一旁說道︰「想吃,就自己打飯!監獄不是養大爺的地方!」
上級發話了,警員立刻停了手,轉臉去看黃憶光。
黃憶光索性閉上了眼楮。
這麼一來,警員自然不可能給他打飯。
十分鐘後,放飯結束,三級警士帶著警員出了監區。
張有財坐到黃憶光對面,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這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得慌。我剛進來那會兒,跟你一樣,哪還有心思吃飯,愁都要愁死了,兩天沒吃東西。到了第三天,你猜怎麼著?清水煮白菜幫子,我他嗎都吃出鹽水鴨的味道來了!」
黃憶光喃喃著說道︰「到了第三天,肚子就不餓了……」
「不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看那麼多死刑犯,明知道要挨槍子了,為啥還吃飯呢?餓的滋味太難受了!」
張有財咽下去了最後一口雜糧飯,自顧自的說道︰「挺橫那小子叫賈正,是甲區班長,大家背後都叫他假正經。我跟你講,寧可得罪監獄長也別得罪假正經,別看官小,可人家是正管。監獄長一年都不來甲區一趟,假正經可是天天跟咱們相面,要是把他得罪了,那還能有好?」
黃憶光站起身,拖著嘩啦嘩啦作響的腳鐐,朝簡易衛生間走去。
張有財在身後囑咐著說道︰「撒尿不用沖,省水。」
衛生間有一個蹲坑,周圍砌了近一米高的矮牆。
便池旁邊放一個水桶,用來沖便池。
基本上每天一桶水,在獄警的看押下,由犯人輪流去外面挑水。
趕上哪位半夜鬧肚子,把沖便池的水用沒了,獄友們也只能默默忍受。
大晚上的,獄警不可能陪著犯人出去打水。
每天都有放風時間,上午下午各有一次,每次半個鐘頭。
黃憶光沒出去,他拖著腳鐐太不方便。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忽听鐵門一響,兩名獄警押著一個犯人進了監區。
犯人二十五六歲,鼻梁上架著一副圓眼鏡,滿臉的坑坑窪窪青春期後遺癥。
來到7號牢房門口,獄警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對圓眼鏡說道︰「進去!」
圓眼鏡慢吞吞進了牢房。
獄警鎖上門,轉身出了監區。
圓眼鏡坐了下來,看了一會不言不動的黃憶光,忽然開口說道︰「貴姓?」
黃憶光回答︰「免貴姓黃。」
圓眼鏡說道︰「你是黃憶光?」
黃憶光聞言一愣,開始認真打量著圓眼鏡。
圓眼鏡四處看了看,低聲說道︰「黃先生,你好,我叫金龍,是軍統南京站……」
監獄鐵門一開,在獄警的看押下,放風的犯人排隊返回監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