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前地任何一次開飯都有所不同,此次在飯前由各隊地領軍小旗發出了一個通告︰所有年齡在十六歲至三十歲地役夫民壯,與三十歲以外的人分食。
當張小滿在十三小隊發布整個命令地時候,二百人地人群轟然便爆發開來︰張知秋這個傻蛋和張秀才這個天上的準「文曲星」都剛剛才說過要開仗,這里馬上就宣布要眾人分食,分明就是確有其事啊!
張小滿聞聲大怒,手壓刀柄剛要發威,但隨即四面八方地也傳來了各種嘈雜鼓噪之聲,當即又不動聲色地松開手來。
事實上,以張小滿地這個「小旗」身份而言,那本來是絕對不會有佩刀的,平日里也就是只有一柄普通地白蠟桿長槍;但他素有勇名,這次便被選拔來作為管理這些臨時拼湊的役夫們,並特意給他配了一把腰刀。
其實,這刀也就是一把普通地刀牌手的制式佩刀,但張小滿作為一個長槍兵小旗,能夠額外地在身上配一把腰刀,那在他看來,就絕對是一種至高無上地榮譽了!
「張大人,自古未聞役夫尚需以年齡來分食之說,不知其中有何講究?」紛紛攘攘之際,張秀才排眾而出,雙手抱拳作揖之後,朗聲地問道。
張小滿一見,也是忙不迭地雙手抱拳躬身為禮︰這張秀才如今雖然尚且沒有功名,但卻是一個實實在在地讀書人,這卻不是他一個小小地募兵小旗所能招惹地起的。
事實上,張秀才雖然不是真正地秀才,但讀書人地身份地位,在這個時代卻絕非是現代人所能想象的,一般地諸如鄰里糾紛什麼的,讀書人往往可以一言而決,極有權威。
當然,造成象張秀才這樣「超齡留級生」的原因,正如同後世地教育資源也是極為不均衡是一樣的起因,而且更加地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單地說,北方地教育資源較差,學生雖然努力,但沒有什麼名師、名校的,往往只是埋頭苦讀、閉門造車,在這明朝式地中考、高考中就一直都很不給力。
在張知秋印象中,明朝就是因為南方的讀書人無論從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勝于北方人,是以在立國之初便有一屆地科舉竟然全部都是由南方士子入選,北方人則全軍覆沒。
後來,明太祖朱元璋在藉此將人頭殺的滿地亂滾的同時,由此卻也不得不做出了明確地規定,在科舉中按士子們所在戶籍的地域劃分,南北按比例進行錄取,由此甚至也還造就了歷史上最早的「高考移民」。
如今的這個大明,雖然與張知秋記憶中的大約有所不同,但看張秀才一個童生在北方都是如此風光的情形來看,這種歷史的格局卻應該是沒有什麼變化的。
歷史的慣性,應該是人類所能接觸到的最大地慣性了罷……
事實上,張知秋將陸續听來地一些既往地大事與自己腦海中所記不多地歷史知識互相印證,除了一些細節之外,其余地歷史軌跡幾乎還是驚人地相似的。
這種狀況,有時到是讓張知秋難免都感到懷疑,是否的確是因為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而給搞錯了什麼。
畢竟,就連張知秋自己都不能肯定,自己腦中所記得的這些東西,就一定是「真實」的。
這真是一個如夢如幻地世界啊……
「張先生有所不知,這卻是上峰的命令,皆因前方二十里處有‘半天雲’馬匪出沒,為了以防萬一,張將軍有意以青壯役夫配合兵卒守營。」
張小滿略一沉吟,耳听四下里地嘈雜聲越來越大,雙手抱拳一揖,卻是當機立斷地將軍中張虞候所傳地原本是要在分丁後飯前所說的話,提前地說了出來。
要不是這般現學現背的話,張小滿自己還真說不出這麼听起來文質彬彬、溫文爾雅地話來。
「你所說的是‘半天雲’馬匪?」張秀才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小滿。
關于「半天雲」馬匪的凶名,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忻州人張秀才自然是知道的,每年跑忻州的單幫客,總會傳回來幾起小客商在草原被劫的事情,但通常就連殺人的事情都很少的。
事實上,以往「半天雲」馬匪所造成的最大傷亡,是那些被他們捋掠一空後破產、破家地小商人們賣兒蠰女或絕望自殺所造成的。
「這些毛賊膽邊生毛了,不知怎的竟然敢進關來鬼混!要不是大家伙兒全都軍務在身,一定早已經趕去把他們殺的一干二淨了!」
張小滿見張秀才動問,豪氣大發地按刀說道。
事實上,除卻今年前段時間地蠻族入侵的意外,大明軍人對于蒙古人都是有著心理優勢的,哪里又能把一些在草原上鬼混的小馬賊給放在眼里!
「嗯,未慮勝,先慮敗,張將軍不愧為一方名將是也!」
張秀才听得事情始末,當即恍然大悟地擼須欣然︰大軍在外,糧草為重,這個張千戶能夠不以馬匪勢小而輕忽大意,反倒能做出這等未雨綢繆之舉,果然是有著名將潛質的!
張小滿正自手握刀柄意氣風發,被張秀才這當頭一棒當真是敲的滿眼冒星,不由地雙肩一垮,臉也拉了下來。
「既然如此,大家就按張大人所言,各自分開吧!」
張秀才無視于張小滿地不滿,雖然他也口稱張小滿為「大人」,但事實上打從心底里卻是看不起這等粗鄙軍漢的,無非也就是一個客套罷了!
張小滿果然也無奈張秀才若何,當即卻是就坡下驢地吆喝道︰「凡十六歲以上、三十歲以下忻州役夫,今日一概白面面條管飽;但在吃飯之前,卻需先來領白蠟桿長槍一桿!」
在眾人轟然大喜之際,張小滿眼見這二百人各個都雙眼冒光地盯著自己,不由地又重新意氣風發起來,當下再次鼓氣大喝︰
「先說好了,這槍務必不能損壞,這可是大家伙兒此番所運的軍資,事後卻是要你們完好無損地歸還的;但凡有損,自負其責!」
張小滿這一呼喝,四下里眾人不由大樂,吳二楞更是挽胳膊踢腿地大叫大嚷︰「姥姥!這幾萬只槍舉著,嚇也嚇死那幫草原蠻子了,他們幾時見過這等氣派地場面!」
作為一個混跡于最底層的混混,吳二楞深知這打群架時氣勢的重要性,雖然真正干架的人可能也就是那十幾個;但背後杵著二三十人和四周圍著上百人,那卻絕對是兩個概念,當真是可以「不戰而屈人兵」的!
事情至此,基本已是皆大歡喜之局,在這二萬多人地役夫中,十六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人,佔了大概有三分之二強,這些人自然各個都是歡天喜地。
畢竟,就是在自己家中,這些人中的許多人一年到頭也是吃不到幾次白面的,更不要說還會「管飽」了!
其實,這個年代地所謂「白面」,不過就是現代很受追捧地「全麥面」——這可是真正地全麥面,看起來「自然黑」那就全然是不用說了,由于加工技術的原因,吃起來那也是真磨喉嚨的。
當然,造成這個事實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在加工的過程中,被分離的「麩皮」等廢料少的緣故。
當小麥被磨面加工後,就變成「面粉」和「麩皮」兩部分,麩皮就是小麥的外皮,在現代通常被當作飼料使用;在古代,除做為飼料之外,也是一種單獨售賣地糧食品種,是許多北方窮人地主食。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世事便是如此,「幸福」大多數都是來自于「比較」,與別人比,與自己比,當發現比別人或者是自己的過去過的更好的時候,「幸福感」便油然而生了……
一幫子看起來容顏衰老地老頭子們陰沉著臉默默地站到了一邊,他們今天的飯也一樣管飽,但吃食則還是那一成不變地老三樣︰玉米糊糊、山藥蛋,還有硬邦邦地窩窩頭。
這些個窩窩頭由于做出來的時間久了些,吃的時候,最好是泡在玉米糊糊里連吃帶喝,這樣才會好吃一些。
平時大家攙和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自己身邊有這麼多的「老人」,但這下一分開來,張知秋忽然發現,那些未老先衰的人竟然是有如此之多!
事實上,張知秋也知道,眼前這些看起來似乎都有五、六十歲的人中,大多數的人其實卻是都只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樣子而已。
在張知秋的印象中,現代有一個對歷代國民平均年齡的考證,雖然不一定準確,但拿來比對一下,卻也是讓人頗生感慨。
夏代時人的平均年齡最低,僅有十八歲;到秦代也才不過上升到二十歲;東漢時二十二歲,唐朝二十七歲,宋朝三十歲,清代三十三歲。
直到一九四九年共和國成立的時候,中國人的平均年齡也才只有三十五歲,在數千年的「進化」之後,終于比先人能夠多活一倍的時間。
到一九五七年時,這個平均數字是五十七歲。
另據前蘇聯編撰地《世界各國人口手冊》顯示,歐洲各國從十三世紀到十八世紀,平均壽命也只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其中一七八九年西歐人口的平均壽命為三十歲,一八七零年為四十歲,到了二十世紀初平均壽命才上升到五十歲。
PS︰看書不投票的人,全部都給吃玉米糊糊、山藥蛋,還有硬邦邦地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