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番不管是狼兵還是明兵獲勝,都會帶傷,全軍注視之下,本來選出的就是武勇之人。
沒人會不拼命,哪怕打不過,也要以命搏命,讓對方不能繼續下一場。
之所以震驚,就是沒有人像他這般輕描淡寫。
所以不管是狼兵,還是明兵,都沒有反應過來,最後才醒悟。
楊元站在場上,當然沒有要下的意思。
狼兵再上。
又敗。
再上。
再敗。
狼兵不服氣,敗了十場還是要上。
楊元也不說話,任有狼兵車輪戰。
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套路,退而擊之,百發百中,中則必倒。
有狼兵下了狠心,想要上前同歸于盡都不得。
……
校場寂靜。
「楊無敵!」
「楊無敵!」
軍士中,斷斷續續有人喊道。
「楊無敵……楊無敵……楊無敵……」
連狼兵們也喊著土話,神情狂熱。
「此將能在大軍潰敗之時,彈盡糧絕之地,堅守一月余,吾只當其大才,今日得見,始知勇冠三軍。」
劉顯在將台,大嘆!
連一向自付的李錫,都眼露不可思議。
此人年輕,卻出身御前衛,受皇帝信任,如此超凡本事,未來必定鎮守一方。
見狼兵服氣,楊元並沒有得意,學原先狼兵們嘲諷明兵,反而朝狼兵們拱了拱手。
面色平靜下場。
如此這般大度,雙方士兵都敬佩不止。
第二日,大軍士氣高昂,開拔。
楊元不顧挽留,帶著屬下傷兵們回後方大營。
李如松留了下來,此時正是獲得戰功的大好時機,他舍不得浪費這個機會。
亂民得知岑溪大敗,官兵佔了最為險地的岑溪,這下才徹底慌了。
逃回來的人,有人指責是漢人告密,漢人大怒。
這些日子,漢人受到的排擠越來越多,眾人不傻,說來說去,都因為營地糧食不夠。
有些人不能忍受,帶著隊伍離開,剩下的漢人也和瑤民離心離德。
瑤民和漢人中的明白人,想盡辦法撮合,每次找到機會,但總是被一些蠢人破壞。
有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說漢人出賣瑤民可以求得生路,應該防備。
還有說瑤民和漢民本來就不兩立,有說當年各種仇恨。
此種種言論,亂民中不分瑤漢,都深信之,且深信不疑,哪怕將領解釋也無用。
長老們親自出面,表面上壓服,但是內心始終不曾揭開疙瘩。
大軍壓境之下,亂民中的瑤民和漢人竟然一拍兩散,各自分開了。
明兵三日下新興、德慶、伏峒三地,可以說一日一地,毫無阻力,自身也沒有受到什麼傷亡。
前番用時一年,都不曾深入此地,今時從進山開始算,不到月余就勢如破竹,真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且亂民也沒有了以往的決然,以前亂民哪怕被官兵包圍,也無人投降死扛到底。
如今山中經常有亂民向明兵投降,這是以前沒有的事。
明軍氣勢越甚,遇到亂民不在懼,雙方形勢徹底反轉。
楊元回到大營,第一時間就發覺少了幾人,原先皇上派來的太監,其中孫大海等人都不見了蹤影。
這幾人又是皇上最為信任的人,楊元不動聲色,也不問。
……
內城太監雜,老人多。
特別是老賓妃等各處太監,雖然不管事,但是資格足,也沒人願意去得罪。
外城則不是,早已被朱翊鈞清理干淨。
崇智殿一側的釣魚台。
「往日皇爺都會在此處垂釣,如今好些日子沒來,真是難為皇爺了。」
梁大忠感嘆一聲。
周沖冷笑。
田義也被叫來,一言不發。
還有一些太監,都是往日受到朱翊鈞重用的管事太監。
听到梁大忠的話,眾人你一言,我一言,紛紛嘆息皇爺可憐,在慈寧宮沒了自由。
「他們想通過慈寧宮聖母得權,真是痴心妄想,皇爺畢竟是皇爺。」
「聖母畢竟是皇爺的生母,皇爺一向重孝,如何敢違背。」
有太監皺眉。
「那可未必。」
听到周沖的話,眾人不敢信。
「周公公果然是皇爺看重的人,深知皇爺心意。」梁大忠感嘆一聲。
連梁大忠都如此說,眾人才開始半信半疑。
「既然這樣,我等就去把皇爺搶出來。」
梁大忠和周沖同時皺眉。
上一個辦事這麼粗糙的,挨了板子,被打發去了南京。
見梁大忠和周沖都不認可,那太監知道自己的主意行不通,不耐煩了。
「我等知道皇爺最看重你們三人,你們說個話,咱們照做就是。」
梁大忠和周沖互相對視一眼,又看向田義。
「看我作甚?我只知道皇爺,我又笨,哪里知道其他的主意。」
好一個老實人田義。
梁大忠和周沖鄙視了一眼。
「孫大海,客用,孫秀他們到哪里了?」
「緹騎傳來的消息,他們連日騎馬趕路,實在是遭不起那份罪,改乘了馬車,已經快馬加鞭。」
「去告訴他們,皇爺就等著他們,他們看著辦吧,如果三日內趕不回來,那就別回來了。」
太監點點頭,出去使人安排。
「要我說,幼軍咱們又不是控制不住,何必非要他們三人回來。」有太監不願意等。
最近受了好些個窩囊氣,前日慈寧宮傳旨,剝了他的職位。
「還是得沉住氣,皇爺最不喜歡有萬一。」
慈寧宮。
「聖母,皇爺還是孝順的。」
听到太監的話,李太後點點頭。
「只不過外面好多人,想著法的要討好皇爺,有幾個小太監,叫做孫大海客用孫秀,鼓動皇爺習武。
成立什麼幼軍,整日在太液池狗馬拳棍,皇爺是要讀書蒙養君望的,整日舞槍弄棒,豈不是成了一個武夫。」
李太後听聞,果然變色。
這些太監整日伺候李太後,李太後又是沒有城府的,如何不知道李太後最恨什麼。
見李太後生氣,太監繼續火上添油。
「听說皇爺還喜歡在湖邊釣魚,這都是梁大忠勾引的。」
「讀書辛苦啊,這些人用稀奇玩意勾引皇爺,皇爺年齡又小,當然不能自持。」
「好些個奴才。」
李太後再也听不下去,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