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吃完肉之後,周圍的人呆呆地等了五六分鐘,看到他沒有毒發身亡,遂放下心來。雖然這鳥剛才的樣子有點惡心,但變成肉之後還挺誘人的,特別是它散發出來的香味,勾的人垂涎欲滴。
很快三個米國大兵也走上去吃了肉,新兵韋恩因為剛才女朋友被昆蟲的蠍尾蟄得臉龐腫大而死,心中充滿了對這些異形生物的痛恨,不由得多吃了幾口,然後是吉姆和麥隆,兩人也吃得滿嘴流油。
吃肉只是一種儀式感,目的是為了轉變他們的心態和認知,讓他們意識到再強悍恐怖的生物,都是可以殺死並且成為食物的。
高超在人群中留意了一下,大衛、奧利和店長等幾人並沒有湊過來舉行吃肉儀式,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
他在超市的貨架上找了一個盤子,用刀削下幾塊怪鳥的肉,來到了躺在地上的喬身邊。
喬被自己引發的大火燒傷了身體,燒焦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使得他痛不欲生。
「高超先生,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什麼能讓我疼成這樣的,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用你的槍解決我。」
「別著急,先吃一塊肉嘗嘗,補充一力。」他用叉子叉起一塊肉遞到喬的嘴邊,喬蠕動著嘴巴咬著吞咽了下去。
高超低下頭問道︰「香嗎?」
喬艱難地蠕動了一下頭。
「我會替你找到藥品,用來治療你的燒傷。你要知道人的生命力是非常頑強的,不到最後的關頭,千萬不要放棄生命。」
喬不說話了。
他十分希望這異形生物的肉擁有特別的功效,能治療傷口,還能讓人變成超人,但這不是末世小說的劇情。
高超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問留在喬身邊照料他的人︰「大衛他們哪里去了?」
「哈蒂夫人服用安眠藥自殺了,他們把她抬到了貯藏庫里料理後事。」
哈蒂就是那位照顧大衛兒子比利不周,差點讓這孩子葬身鳥嘴之下的女士,也許是出于心中的內疚,也許是被這宛如絕境的場景給嚇怕了,認為找不到任何希望,才出此下策。人的心理崩潰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高超點了點頭,轉身朝超市的貯藏庫走去,他進門的時候輕輕推門,也放低了腳步聲,想听听這幾位在開什麼黑會,是不是在探究什麼末世人性。
大衛對幾人說道︰「我有輛車就在外面。」
凱瑟琳連忙問他︰「你要出去嗎?」
「嗯,對,我們要先去一趟藥房,得給傷員弄點藥回來,喬快要疼死了,我們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但是在那之後……我的車可以坐八個人,然後一直朝南開,設法擺月兌這場霧。」
凱瑟琳︰「就這樣?」
「這就是我所想到的,超市的玻璃板已經破損不堪,我們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不,你不能這樣做,這里有充足的食物,關鍵是外面太危險了,你不能步莫頓和他那組人的後塵。」
大衛︰「不,不,不,凱瑟琳,你想想,莫頓從這里大概走出了二百英尺,那是繩子放出的長度,我的車停在只有這個距離一半的地方。」
「可誰知道霧擴散得有多快嗎?可能已經遍布整個東海岸了。」
「是啊,可能已經遍布整個世界了,橫豎都是一死,不是嗎?」
凱瑟琳說道︰「可是剛才高超的話很有道理,人類是有能力打敗這些怪獸的,如今的科技已經很發達,我們早在十幾年前已經登上了月球。」
大衛悲觀地搖了搖頭︰「我們看到的只是這些迷霧怪物的冰山一角,或許還有很多更大更強的種類,我們能指望誰,指望米軍嗎?我們的軍隊屠殺同類的時候非常有一套,但真正遇到這些未知的可怕生物,他們就嚇破膽了。就算整個世界能聯合起來消滅這些怪物,需要多長時間?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在這種殘酷的生存環境下,我們恐怕連十天都堅持不到。」
「想听一個離開這里的理由嗎?我給你一個最好的吧,卡莫迪夫人和高超,她會成為我們這兒的邪教首領吉姆瓊斯,而高超則會成為崇尚暴力的獨裁者希特勒。邪教和獨裁者水火不容。高超遲早會除掉另一個,我們作為中間派會遭殃的。
奧利點點頭︰「他說得對,膽大具有攻擊性的人會選擇高超,內心膽怯的人則會受到卡莫迪的蠱惑,別看現在高超具有絕對的強勢,只要他和他的獵人們在怪獸生物面前一敗涂地,這些人很快就會投進卡莫迪的陣營。」
「高超這樣的獨裁者也許還只是熱衷于掌控權力和資源,而卡莫迪這樣的神棍就要完全泯滅人心,利用恐懼來搞鮮血祭祀了。」
凱瑟琳天真地問道︰「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們向來就不相信人性本善嗎?」
「從來不信。」
凱瑟琳氣苦地搖搖頭︰「我無法接受,人本質上是善良的,正派的,我的天吶,大衛。我們本質不是一個文明社會嗎?」
「當然了,只要社會這部機器還在正常運轉,只要你換能撥打911,但是現在你把這些都拿走,把他們扔進黑暗里,然後他們就會嚇得尿褲子,就不再有所謂的準則了,你會看到他們會變得有多麼不開化,當你把他們嚇怕了的時候,你讓他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誰承諾有出路,或別的什麼辦法,他們就會跟著他。」
凱瑟琳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奧利,她不相信人性會有如此黑暗︰「奧利,幫我說說話。」
奧利無奈地攤開手︰「我也想,但作為一個物種,我們從根本上說是愚蠢的,如果房間里有三千人,他們就會互相選擇立場,然後開始想方設法置對方于死地,你覺得我們為什麼要發明政治和宗教。」
「啊,老天,那是錯的。」
高超從貯藏室的黑暗角落里走了出來,大聲說道︰「大衛和奧利說得美錯,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社會文明的基石需要數千年來促進和維護,可只要它一旦崩潰,人類很快就會回到野蠻愚昧血腥的時代。」
眾人驚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質問道︰「你在偷听我們?」
「我只是觀摩了一場關于人性善惡的論證。」
「是啊。」大衛揶揄著說道︰「你對這一切知道的挺清楚,可你依然把他們以你的方式劃分對立,你和卡莫迪本身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她是利用他們的恐懼來控制他們,而你只是利用了他們的憤怒和暴力因子來控制他們。」
高超坐在了咖啡豆袋子上,盤起雙腿看起來像個君主,攤開手笑道︰」真的沒有區別嗎?我們來假設一下,我們這個群落斬斷了與人類文明的最後一絲聯系,一切從最原始最蒙昧的起點開始發展,是建立神權的社會更進步?還是建立專制獨裁的暴力機關更文明進步。」
「你,這?什麼意思?」大衛心中生出警惕。
「其實過去的歷史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神權是建立在對未知的敬畏和恐懼之上,所以代表神權的人可以為所欲為,也要靠一次次的血肉祭祀來加重自己的權威,這是最殘忍最野蠻的統治方式。大多數的文明都經歷過這樣一段時期,執掌神權的祭司或者主教用成千上萬活人的血肉來祭祀所謂的神,人的生命被無情地屠殺。」
「專制獨裁是建立在暴力和利益之上,統治者需要強悍意志來維持統治,更需要照顧一部分人的利益。更高的統治成本需要用法律和秩序來維護。比起神的血腥祭祀,這種統治就文明多了。」
凱瑟琳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有現代文明的模板,我們可以民主,自由,為什麼要倒退?」
高超恥笑凱瑟琳的天真︰「因為他們恐懼,因為他們沒有安全感,當活著都成為難題的時候,就別再奢望他們擁有道德良知了,也別再強求什麼文明的秩序了。想要恢復你們過去的道德秩序是不可能的,是跟著我建立絕對的權威,還是跟著卡莫迪女士信仰邪教給上帝當血肉祭品,你們只能二選一,沒有別的辦法。」
大衛和奧利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擊高超這番高論。
高超又對大衛說教道︰「大衛,你這樣選擇逃避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我們人類是群居動物,擅長分工合作,只要抱團就會產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分散開來反而會被當做獵物挨個捉殺。」
大衛盯著高超的眼楮,疑惑地問道︰「高超,你真的認為你可以抵擋這些怪物嗎?」
「當然,我不止是對我們這個團體有信心,更對我們人類的殺傷武力有信心,僅僅是一發手槍子彈就能消滅一個怪鳥,比手槍更強悍的武器還有很多,飛機、大炮、導彈、甚至是核武器。這些家伙就算是鋼鐵之軀也能將他們滅掉,更別說是一堆碳基血肉了。現在我需要你們這幾位頑強而又理智的人,就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高超不失時機地端起了那盤烤鳥肉,遞到了他們幾人面前︰「嘗嘗這些所謂的怪獸的肉和我們飼養的禽畜的肉有什麼不同?」
大衛捏起來嘗了一口,但還是心生疑惑地說道︰「你也見識過那觸手,知道他是如何殺死並拖走諾姆的,讓所有人面對這種恐怖的東西,他們會崩潰的。」
高超突然笑了起來︰「這倒讓我很奇怪了,凡爾登這個大型絞肉機里,一挺機槍就能殺死成百上千條生命,而且這場戰役還整整打了十個月,觸手的威力怎麼也不可能超過機槍吧,你們還有什麼可恐懼的?」
幾人都把肉吃了下去,就連凱瑟琳這樣有潔癖的女士,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吃肉是一種投名狀,吃了肉你就是我陣營內的人,吃肉還能區分出有邪教傾向的人,神婆卡莫迪把這種生物稱做神的僕人,吃了肉就等于在褻瀆神,這樣我就與他們涇渭分明。」
「接下來我們去隔壁的藥店給喬找藥,但是要做充分準備,除了槍支以外還要制造一些武器,比如噴火槍之類。」
「好!」大衛等四人摩拳擦掌準備行動,當他們走出貯藏室時,大衛緊跟在高超的後面,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如果我到時候非要離開,你會阻止我嗎?」
「當然,我會阻止每個準備犯錯的人。」高超說話時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們在超市內搜集一些氣壓灑水噴壺和汽油噴燈,然後用膠帶在前方纏上打火機,這樣就做成了簡易的噴火裝置。有人則把拖把的頭拆下來,然後在棒頭上纏上用汽油浸濕的毛巾。
高超在所有人中間征集志願者,大概有五六人報名參加行動,他們提著武器向超市玻璃門走去。
神婆卡莫迪只是遠遠地看著,並不敢站出來阻止。在她眼里高超連上帝的僕人都敢燒著吃,等同于墮落的墮天使,被降到地獄的撒旦。
她身邊跟著兩名信徒口中默默念叨︰「這是魔鬼在向上帝發出挑戰,希望上帝能大發神威,召喚出更多的神僕把魔鬼拖入地獄。」
高超帶領眾人貼著超市邊緣開門走出,進入了白茫茫的迷霧之中,霧氣要比剛來的時候濃了許多,隔著兩三米就只能看到人的輪廓。
幾人模到藥店的門前,玻璃門此刻正敞開著,里面看起來很陰暗。高超暗想不太好,藥店里面可能已經跑進來怪物。
「保持警惕,隨時防備角落里的東西。」
藥店的架子上擺放著藥品,卻也落了一層灰白的東西,就像一座廢棄已久的房間布滿了灰塵,但災難發生才只是昨天的事情。
突然啪地發出了一聲爆響,把幾個人嚇得夠嗆,卻是麥隆不小心敲破了瓶子。
高超回頭低聲喝問道︰「能不能不要搞出這種事情?」
麥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們繼續深入,來到了醫院里面的隔間,在老教師的教導下在各種架子和冰箱里尋找藥品。
手提拖把棒子的老人突然屏住呼吸,側耳傾听後說道︰「伙計們,快點,我听到了一些聲音。」
高超和大衛各裝滿了一個袋子的藥品,將袋子扎在了腰間的褲帶上,才又從隔間里翻出來。
「什麼?」
麥隆的喉嚨都嚇得顫抖︰「一些他媽的很怪的聲音。」
高超把手槍上膛,大衛的手中舉著消防斧,循著他們所說的方向悄聲接近。
麥隆和吉姆抬頭望著天花板,麥隆看到眼前一幕頓時毛骨悚然,連說話時舌頭都打結了︰「不,不,不,天啊,天啊!」
藥房角落里整整一面牆壁和天花板上都吊掛著人的尸體,他們被白色的蛛網所包裹,只露出一部分身體,即使被的部分也被腐蝕得面目全非。
高超連忙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麥隆本來就嚇得夠嗆,突然被身後掛在牆上的尸體爪子抓住了脖子,嚇得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啊,操!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