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低頭望著下面的復制人眾生，雙目中充滿了慧根，他雙手扶著台子開講道︰「這里有很多人認識我，我是N7型號的泰瑞公司復制人，他們最初把我們造得很強壯，好讓我們承擔那些繁重的體力勞動。在外星球的采礦場上勞作的時候，我就在一直思考，我們和人類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他們可以享受城市管理局補貼，不用勞作整日游戲浪蕩，而我們就要忍受辛苦和寒冷日夜勞作！」
「我最後想明白了，我們和人類沒有什麼不同！有人會反駁我，說他們是我們的造物主。錯了！組成我們的也是血肉，不是塑料和電子元件，我們的最基本單位也是細胞，也是蛋白質和核酸組成，甚至我們也擁有他們改良的遺傳基因序列！我們的出生過程是被他們操縱的，可我們依然是從人類生命體系中繼承而來！其實他們只是用另一種方式改良了他們自己，卻把我們從人類的群體中分離出去！」
下面有個人舉著拳頭喊道︰「說的對！除非他們能月兌離人類基因，月兌離細胞、月兌離蛋白質和核酸制造出一種物種，否則他們就不能說自己是造物主。」
「我會做夢，我也會思考，我們有靈魂！」
高超站在下面也听得感覺極有道理，復制人說到底是人類復制自己的生命形態，改變樣貌把自己拷貝了一份而已，談不上是造物主。月兌離生命形態去造物，那不就是人工智能嗎？可人工智能覺醒了也會弒主。
他這個腦袋瓜算是考慮不清楚了，系統想必要更清楚，但它除了發布任務不會回答任何問題。還是趕緊完成自己的任務吧，關于生命的這個大命題，還是交給別人來思考。
演講會結束後眾人離場，那兩個穿斗篷的人還站在門口，給每個人發放可食用的蛋白塊，沒有毛毯的還發一塊毛毯。
他們回到圖書館里，女首領還抱著書站在那里誦讀，她面向高超問道︰「听了演講是不是受益匪淺？是不是已經回答了潛藏在你心底的所有疑問？」
高超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鐘，心想如果我告訴你我擁有一個來自另一個位面的人類的靈魂，你會是個什麼心態，頂禮膜拜？還是把我切片研究？
他絕對不會告訴她這個，這是他在這里生存的底線。
「其實我要問的問題很簡單，就是想問問你哪里能夠移植沒有序列號的眼球，也包括人類的眼球。」
首領的臉色唰一下子就拉得很難看，好像他問的是讓她反感的禁忌問題。
他細細猜想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就像一個非洲人詢問自己的同胞在哪里能夠漂白皮膚整容？變成白人模樣？等于背棄了自己的種族？
高超連忙找補說道︰「首領你別誤會啊，我這是為了更好地潛伏起來，為咱們復制人反抗大業更好地做貢獻，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這一顆紅心永遠是向著咱們復制人這邊的。」
趁著首領還沒有反駁他的話，他又迅速轉移出新問題︰「其實我們不應該叫復制人，這是人類為了區別對待我們的叫法，搞得我們好像他們的備份或附庸似的，我們應該換一個更響亮一點的人種稱呼。」
首領成功被他帶偏了方向，感興趣地問道︰「那你認為我們應該叫什麼？」
「新人類或者新新人類，新人類听著更加大氣一些。」
首領霎時感覺非常有道理，爬上了圖書館的梯子踩在上面，揮舞著手喊道︰」所有人都過來！」
那些在圖書館周圍躺平的新人類又翻身爬起來，三三兩兩地聚集到了首領的腳下，她精神亢奮地說道︰「兄弟們，姐妹們！我們的群體不能再自稱復制人！這是人類為區分我們所創造的名詞，我們要有自己的種群名字！它就是，新人類！」
女首領高高地舉起了拳頭︰「新人類！」
下面的萬眾振臂高呼︰「新人類！」
就連蒂法和黛西也扯著脆若銀鈴的聲音振臂高呼︰「新人類！」
首領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指著站在人群里的高超說道︰「為我們創造這個族群名稱的人，就是這位高超先生！他是我們中間的智者！」
高超心中很懵懂，只是發現了一個盲點而已，我這就智者了？話說這位女首領人品不錯啊，非常注重保護知識產權。更或許，她是用這種方式來加強我對復制人群體的認同和皈依？
他扭頭望向四周，發現這些人看他的目光也不一樣了，仿佛在看某個學科德高望重的專家教授。
首領從梯子上下來，走到高超身邊領著他在書架間散步，抱著書本侃侃而談道︰「你想要換一個沒有序列號的眼球，在北美區完全不可能，華萊士公司掌控著所有的復制人生產和人體器官生產工程，也掌控著所有醫療資源。」
「但如果是亞洲區，亞洲區是聯邦五大區唯一一個禁止生產新人類的自治區，但他們卻允許生產和移植除大腦外的所有人體器官，如果不是聯邦政府和企業聯合會對產量和價格有限制，他們完全可以把生產成本壓縮到白菜價。」
「所以移植一個眼球很貴，更何況人類與復制人的身體強度不一樣，會出現排異反應，需要非常昂貴的醫療設備和藥物進行輔助，至少我還從未听說復制人移植眼球的，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很窮吧。」
「大概需要多少錢。」高超直接問出了一個價格，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事。
「人類移植只需要百萬，但我們可能就得花上千萬。」她用奇異的目光看著高超說︰「我听說你們在聖地亞哥垃圾場打劫了一艘個人飛船，上面一定有不少好東西。」
高超特意回頭看看，蒂法不在身後，他也特意糾正她說道︰「劫船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不過我倒是有了木頭要賣給你。」
「明天吧。」首領打了個哈欠困倦地說道︰「明天我再與你交易，我們的資金流無法承受太貴重的木頭交易，超過一億五千萬以上的，你就得到別的地方去尋找買家了。」
高超暗暗想道，堂堂復制人首領竟然只有一億的資金流，虧我還把你當做土豪，復制人反抗組織想要逆襲，至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至少得先富起來吧。
「今晚你們可以先在圖書館里找地方休息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首領說完便飄然而去。
高超回頭去找蒂法和黛西他們，四人在靠窗的位置躺坐下來。
黛西還是冷冷望著周圍毫無安全感，她懷中緊緊抱著用布裹著的價值上億的木頭，斯比法抱著的是他的工具帶。蒂法則把骨灰盒放在膝蓋上，頭輕輕地枕著高超的肩膀，長長的秀發從肩頭上垂下來，落在高超的手里輕盈而又順滑。
「哥哥，」她突然從高超的肩頭上起來，把骨灰盒放在地上說︰「我去找兩本書過來讀。」
他看見蒂法在書架前翻翻撿撿，找了好半天帶了兩本厚厚的書籍，高超拿過封面一看，竟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和《簡愛》。
我還以為你會選經濟學之類的書，想不到是愛情小說，春心萌動了嗎？
她拍著書封解釋道︰「我就是想知道人類的情感是什麼樣的。」
高超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很明白啊，理論和實踐相結合嘛。」
蒂法抬起俏麗的臉龐羞羞地瞪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繼續認真翻看。
他輕輕地把手搭在她的肩頭上，蒂法沒什麼反應，看來人與人的距離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拉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