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全村人的稻谷收完,下季秧苗也插完,準備開荒時,周老家的荒地已經開好了,官府要求每戶至少開荒三畝地,周老大家因著夏收前就在開荒,所以多開了三畝。
開荒出來的地,眼下是要幫朝廷種番薯賑災,但等災情穩定後,這些地就歸自家所有,不然周老大也不會多開幾畝。
種番薯的荒地開好了,周老大一家子就開始在自家地里挖番薯,先把番薯藤割下來,綁成兩捆,然後挑到山上的荒地去種。
趙貴花趙貴枝和五個福哥負責挖番薯,周老大領著莫天柱子一家去荒地種番薯苗,兩大男人各挑了一擔苗走在最前面,後面莫寶山和莫寶地兩兄弟各挑著較小的一擔。
鐘苗和女兒莫寶露各挑了一擔木桶走在最後面,待會兒種完番薯苗,還要澆水,所以要帶兩擔桶,周老大早前就搶了離水源最近的地方開的荒,這樣挑水就不用走太遠,會輕松很多。
想讓番薯長的大,最好不要頻繁割番薯藤,不然番薯個頭小長不大,這是種了兩年番薯得出的經驗,趙貴花平時伺候的也小心,所以這回出土的番薯個頭都挺大。
番薯藤除了自家旱地要種的和荒地要種的,其他的全部上交給官府,據說是要運到北方去種。
「北方不是在鬧旱災麼,這麼多番薯藤運過去能種活嗎?」趙貴枝低聲說。
「不是整個北方都鬧災,有些地方情況好些,應該能種活吧。」就算種不活他們也管不著不是,頂多浪費了番薯藤,如果不上交給官府,剩下的番薯藤就可以拿來喂豬。
「我倒是希望能種活,省得再來折騰咱們,這災情一天不緩過來,老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寧。」趙貴花說著挖番薯的動作都加大了力氣,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旁邊星星和如如各自拿著一個小藥鋤,學著大人們像模像樣的吭哧吭哧的賣力挖著土,只是兩小丫頭力氣小,挖了半晌還沒見到番薯的影子。
「唉呀,這土太硬了,累死咱了,」星星肩頭搭著一條袖珍小帕子,挖幾下土又停下來拿著帕子擦擦額上的汗,「咱們是不是挖錯地方了,這塊地里的番薯都鑽到地底下去了,太難挖啦。」
「番薯也會跑嗎?」如如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我以前听人說過何首烏會變成小女圭女圭,然後會到處跑,難道番薯也會變成小女圭女圭?」
「番薯不會跑噠,只有說書先生才會說故事里的人參和花花草草會變成人到處亂跑,咱們身邊的花花草草是不會變成人的。」星星一副啥都明白的表情。
「為什麼不能,說不定早就有花草變成人了,只是咱們不知道。」如如一臉倔強,她是深信那些神話故事的人物是存在的。
「沒有,反正沒有,我就是知道。」 星星語氣篤定,然後不理她,開始賣力挖番薯。
這還沒爭出個結果呢,怎麼就不搭理人了?
如如癟了癟嘴,不服氣的嘟囔了句,「你什麼也不知道,這世上肯定有精怪,是何首烏或者是人參變的女圭女圭,還有花仙子……」
雖然她說的很小聲但星星耳尖的全听見了,悄悄皺了皺鼻子,覺得如如異想天開,這麼敢想以後很適合去寫畫本。
「哇,我挖到番薯來啦,好大一個。」星星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興奮,小藥鋤揮的更賣力了,嘿嘿終于挖到一個大番薯。
如如趕緊跑過來看,果然看到一個大番薯躺在坑里,再多挖幾下就能挖出來了,看著個頭真的不小,于是她也掄起藥鋤要幫忙挖。
「如如你挖旁邊的土,別把番薯挖爛了。」星星對第一個挖出來的番薯很是看重,小心翼翼的保存完整。
趙貴花和趙貴枝听著兩小妮子的童言童語一陣好笑,沒過去湊熱鬧,繼續干活,兩畝地的番薯要全部挖完可不輕松,得抓緊。
周二福三兩步跨過來,一看小坑里的番薯,驚了一下,抬高聲調道︰「喲,可不能小看了咱妹妹,還真是個大番薯。」
連周二福都這麼說,那肯定個頭不是一般大,其他四個福也停下手里的活過來瞅,一瞅都吃了一驚。
「這個肯定是所有番薯中最大個的,比星星的頭還大,真能長啊,這個大番薯肯定是喝了最多肥水的,不然怎麼能長這麼大呢?」星星一本正經的得出結論。
星星的語音一落,五個福哥表情都一言難盡,這丫頭真能倒人胃口,什麼叫喝了最多肥水,被她這麼一說,感覺這番薯王都不香了,還讓人怎麼吃的下去?
「哎呀好重啊,抱不動它。」星星試著把番薯王抱起來,結果怎麼也不成功。
周二福正要伸手去拎,沒想到如如動作更快,蹲女乃音女乃調的說︰「我們一起把它抬起來。」
于是兩個小丫頭哎喲哎喲抬番薯,兩只小手和衣襟全沾滿了土,白白淨淨的兩個小丫頭頓時變成兩個灰頭土臉的土寶寶。
「二哥你別動,我和如如就可以把它抬過去,哥哥們都別動。」星星搖頭示意誰都別來幫忙,她們要靠自己。
福哥們齊齊抽了抽嘴角,無語望天。
嗯,自己挖出來的番薯要自己抬到籮筐里去裝著,這樣才有成就感。
「這該有五六斤了吧,還真是個番薯王。」趙貴花一臉詫異,原來番薯竟然能長這麼大個的嗎?
「娘,星星厲害的,是星星挖出來的。」小丫頭臭屁極了,仰著小腦袋邀功。
趙貴花毫不猶豫的在她臉上‘波’了一下,「咱閨女不得了,番薯王都讓她挖出來嘍。」
「如如也厲害,如如幫忙把番薯王抬進筐子的。」如如睜圓了杏眼,也想被夸獎。
趙貴花也在如如臉上‘波’了一下,「都厲害的,今晚上咱就吃這番薯王,肯定特別香。」
星星很振奮,扛著藥鋤又去挖番薯了,不過直到天黑要回家了,也沒再挖到那麼大的番薯,有大個頭的也頂多兩個拳頭那麼大,約莫一斤左右。
他們等周老大一行人從山上下來後,就一起回去,男人們挑一擔番薯走,女人們拿著農具。
走到家門前很湊巧的踫見了剛從縣上過來的縣令一行人,鄭清書是送外甥回來的,他是想讓外甥在縣衙住下的。
但鐵青風說府衙人太多,他喜歡安靜,還是葉溝村更適合他,所以只能送他回來。
周老大看見縣令嘴角抽了抽,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沒有表現出來,他淡定的放下擔子,然後攜家人結結實實的跪下了下去。
「拜見大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們干完活回家,累得半死的時候撞上來,人家是官,他們一介草民得跪人家。
「不用多禮,都起來吧。」鄭清書下了馬車,扶起周老大,看著旁邊放著幾籮筐番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看來收成不錯,若是不介意,今晚上我和青風想在你們家用飯可否方便?」
不方便,沒看他們一身臭汗,澡都沒洗,實在不想伺候這個官爺。
「方便,怎麼會不方便,縣令大人肯賞臉,是咱的福氣,快請進,」周老大心口不一說的完,又朝屋里大喊了一聲,「姐夫快出來迎貴客,縣令大人來了。」
鐵青風也從馬車上下來,見到星星和福哥他們,抬手作了個揖,很是斯文有禮,星星看了他一眼,沒打呼就轉身噠噠噠跑回家。
如如也沒和鐵青風說話,轉身蹬蹬蹬進了院門。
鐵青風︰如此記仇,這都過去多少天了還沒消氣?
福哥們倒是以同樣的姿態回了一禮,然後一行人先後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