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河區。
重案組辦公樓。
監听組辦公室。
負責監听的警員們各自忙碌。
黑眼圈日漸深重的警探將一本巴掌大小的記事本遞向長官。
神色嚴肅的老警長翻開記事本,看向紙上娟秀的字跡。
【10月22日,晴。
剛見到他時,我真的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過事實證明,我不是葉公好龍。
他告訴我,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位血族,他是高貴的始祖,我相信他。
彩票頭獎的幾率大概是一千七百萬分之一,這個世界上有七十億人,但只有一位血族,而他選擇了我,這是七十億分之一的幸運!
我太幸運了,我太幸福了。
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
【10月23日,多雲,陣雨。
他太厲害了,每次都超過兩個小時,我真的受不了,腿軟得起不了床,只能請假。
老板說再請假就辭退我,呵,真是個蠢貨。
辭退就辭退吧,我不在乎,這種沒意義的工作我早就受夠了。
再說,以後我也不需要這份工作。
他在為我準備初擁,完成這場神聖的儀式之後,我將成為高貴的血族。
工作?笑話。】
【10月24日,陰。
降溫了,天氣不好,也許是因為被吸了太多血,我很冷,穿了羽絨服也不管用。
初擁儀式失敗了。
難道必須像傳說中那樣,讓他吸干我體內所有血,再將他的血反哺給我?
可是傳說不一定是對的,傳說中血族懼怕陽光和銀,而他不僅不怕陽光,還喜歡曬日光浴呢。
再試試其他辦法吧。
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讓我空歡喜一場。】
【10月25日,晴。
沒有用。
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全都試過了,都沒用。
我喝過他的血,喝過他的唾液,甚至喝了他的尿和金液,到現在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說不定他根本不是血族始祖,而是基因變異,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
可他很肯定他是血族,是唯一的始祖,只是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麼把我這樣的普通人轉化為血族。
他說他想試試真正的初擁,吸干我的血,再把他的血喂給我,也許這樣就能成功。
可是我不敢,我好害怕。
我想走,但他不讓我走,他肯定是起疑心了,時時刻刻都盯著我,就連去衛生間也不讓我關門。
我想報警,可是兩台手機都被他收走,座機的電話線也被剪斷了。
他說他是在保護我,不,他在騙我,他知道警察在找他。
如果他發現我想逃,想報警,他一定會殺掉我,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好冷,好想出去曬曬太陽。】
老警長合上記事本,擰開桌上的藥瓶,倒了兩粒降壓藥到嘴里,一仰頭,干咽了下去。
接著,老警長點燃一根香煙,向警探投去問詢的目光。
警探立馬開口︰「這是死者生前寫下的日記,死者今年32歲,辦公室文員,極度痴迷吸血鬼神話,生前經常參加同好聚會,連洪也參加過這類聚會。案發後我第一時間調取了死者住處附近所有監控錄像,從出入公寓樓的錄像來看,死者日記中的‘他’就是連洪,他把臉擋得很嚴實,但從體形和步態來看,22號與死者一起進入公寓樓的就是他,不會錯。」
老警長點了點頭,示意警探繼續說。
警探也點了根煙,接著說道︰「26號,也就是今天凌晨兩點接到報案,報案人說听到有人呼救,並且看到死者從衛生間窗戶往樓下拋出寫有‘救命’的卷紙,附近警局出警時,死者居住的單身公寓已經起火,火勢非常猛烈。」
「我懷疑連洪在國外待的那三年,不只是給游擊隊當廚子。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殺人放火,他的手法很專業,雖然消防人員及時撲滅了火情,可等我們進入現場的時候,大部分線索都被這場大火破壞,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價值的線索就是這本日記,死者把它放在密封塑膠袋里,藏在抽水馬桶的蓄水池里,所以沒被燒掉。」
「另外,從尸體狀況來看,死者體內僅有少量血液殘留,雖然尸檢報告還沒出來,但法醫告訴我,就算用專業設備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人體內的血抽得這麼干淨。所以,周隊,我們必須考慮一種可能性,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吸……」
「連洪給家里打電話了!」
一名警員大喊出聲。
警探和老警長迅速戴上耳機。
「喂,媽。」
一個嘶啞、陰冷、令人不適的聲音傳入老警長耳中。
「你……你在哪啊?你是不是闖禍了?我看到懸賞公告了,家里親戚都來打听你的事情,你到底在哪啊?」
老婦人哽咽抽泣,聲線顫抖。
「打听我的事情?以前我想跟莉莉結婚的時候,我給不起彩禮,找他們借錢,他們一個個躲得老遠,現在關心我了?哈,想拿那一百萬是吧?媽,該不會你也想拿我換那一百萬吧?」
「你瘋了,你在胡說什麼,不是這樣,媽不會,媽不會啊!」
老婦人泣不成聲。
這時,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連洪,我不管你干了什麼,躲是躲不掉的,你听爸的,回家,爸陪你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老警長皺眉,看向警探。
警探露出意外的神色,無奈地搖頭。
片刻沉默後,連洪哈哈大笑︰「老不死的,別逗我笑了,實話跟你說,我馬上就要走了,我要離開這個國家,永遠不會再回來。我小時候你們天天忙著打牌,吵架,沒管過我,現在我也沒法給你們養老,這是報應!」
接著,電話掛斷。
警探扯下耳機,急聲大喊︰「定位,定位!」
「富平路!」技術人員盯著屏幕,神色緊張地回復,「時間太短,位置不夠準確,再給我一點時間。」
老警長隨手把煙扔到一次性紙杯里,用最快的語速說道︰「我去提申請,你們抓緊時間到機場、高鐵站、客運站布控,通緝文件下發到城際高速、省道、國道每一個收費窗口,還有,連洪那個叫莉莉的前女友現在在哪?立刻派人保護起來!」
警探咬咬牙,壯起膽子說道︰「周隊,布控是肯定要做的,可我覺得連洪不會走。」
「有什麼依據,說說看。」老警長臉上沒有絲毫詫異。
「直覺。」警探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連洪很狡猾,犯案手法很專業,他不可能猜不到我們在監听,那他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什麼?告別嗎?但我看他不像是個重感情的人,所以,我覺得他在誤導我們。」
………………
富平路。
一個用連衣帽、墨鏡和口罩把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男人走在街邊,左臂一抬,手中磚塊般的移動電話拋向馬路,精準落入一輛駛過路口的貨車。
男人目送貨車遠去,隨後快步折返,駐足于路牙,望向街道對面的學校。
南大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