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張長圖開始,李解選定只看樓主,屏蔽了其他用戶的回復,而這張長圖最頂部的開篇是︰
【(樓主)三級德魯伊︰現在已經是第四天了,我去過衛生所,去過鎮上的診所,沒有用,他們讓我去大醫院,我請了假,回宿舍的路上,我突然好渴,特別渴,喝多少水都沒用。
我渴得快要發瘋了,就去集市上買了兩只活雞,我把它們的血喝得精光,終于好受點了。】
「不論如何提純、淨化,一旦被詛咒者大量飲用獸血,很快就會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它們的破壞力比黑血者還要大得多,哪怕我使用的只是普通野獸的鮮血。」
這是拉克•勞文實驗筆記中的原文,相關實驗在弗里茨學士的調查報告中也有提及,所有實驗對象無一例外全部變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只是二者都沒有具體說明實驗中野獸血液的用量。
喝光兩只活雞的血,算不算大量飲用獸血?
許非不確定,他緊張地往下看。
【(樓主)三級德魯伊︰喝完雞血,我找了個地方把雞的尸體埋了,回宿舍的路上我踫到了一條野狗,那條野狗個頭不小,對著我吠個不停,我當時很想把它弄死然後吸它的血,但是它太髒了,我怕得狂犬病,所以我只是瞪了它一眼。
被我瞪了一眼之後,它夾著尾巴跑了,跑得很快,一路跑一路尿,真搞笑。
我想它應該是被我嚇到了,不得不說,動物的直覺真是比人敏銳多了。
(樓主)三級德魯伊︰前面說過,怪鳥的尸體變成灰了,當時我很慌,沒拍照片,至于你們讓我拍視頻證明我能舉起摩托車,我覺得沒有必要,我並不是想向你們證明什麼,也不需要你們相信我,我只是想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而已,人都有傾訴欲,NJA就是我的樹洞,不知道這麼說你們能不能理解。
(樓主)三級德魯伊︰今天是第五天,我又買了幾只活雞,我對血的需求越來越大了,沒喝飽的時候,看見同事就忍不住想要咬開他們的喉嚨,我很害怕,我怕我有一天會忍不住殺人……
(樓主)三級德魯伊︰昨天手機壞了,沒辦法上網,今天是第七天,鎮里的雞快被我買完了,老板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樓主)三級德魯伊︰我的手!我的手臂變異了!兩條手臂都長出了羽毛,看起來像雞毛,還有,我頭頂掉了好多頭發,變禿的地方長出了肉瘤,軟軟的,紅紅的,像雞冠。
你們要圖,好,我給你們看照片,不是P的,我不會用PS軟件。
(樓主)三級德魯伊︰這樣下去不行,我決定去城里找個大醫院檢查,如果還是檢查不出結果,我就去派出所找警察說明情況,我真的需要幫助,雞血已經不能滿足我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忍不住……】
第二張長圖到此結束。
許非點開「三級德魯伊」上傳的兩張沒露臉的照片,看到照片里長出雞毛的手臂和長出肉冠的頭頂,他立馬給李解打去電話。
「喂,你看完了?」李解問,「你看了他發的照片嗎?我覺得不像P的,特效做不出這種效果,你覺得呢?」
許非沒有回答,急聲發問︰「後面的內容呢?」
「沒了啊。」李解回道,「發完去城里找醫院那條回復以後,那個三級德魯伊就再也沒出現了,本來這個帖子已經沉了,昨天有人把咱們這搶劫獻血車的新聞發到這個帖子里,這才有了熱度,一晚上多了幾百樓,我剛才給你分享鏈接的時候,這帖子都快沖到熱榜第一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和諧了。」
許非心中一沉。
雖然不能理解這個樓主為什麼會蠢到把這種事情發布到網上,但在他如此不理智並且控制不住傾訴欲的前提下,他的突然消失意味著什麼?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喂?你說話啊?」李解在電話里喊,「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真的有吸血鬼?搞不好就是這個三級德魯伊搶的獻血車?」
「不可能。」許非當即否定。
「為什麼?」
「直覺。」
「直個毛,哎不跟你說了,我媽喊我吃飯了,拜拜。」
「嗯,拜。」
許非掛了電話,一邊往小區走,一邊思考。
其實他做出判斷的依據並非直覺,他記得李解說過,警方已經確認了嫌犯的身份,是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以「三級德魯伊」發帖時的精神狀況和身體異變,一旦進了醫院,一定會引起轟動,百分之百會被嚴加看守。
再者,就算他能跑出來,也一定會引起高度重視,警方和有關部門絕對會有大動作,比如全城搜捕,而現在距離獻血車劫案過去了這麼多天,連通緝告示都沒出過一份。
思索一陣後,許非想到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也許「三級德魯伊」害怕自己會被送進實驗室切片,所以並沒有真的去醫院檢查,而是躲到暗處,並雇佣其他人為他搶來血漿,緩解血渴。
那麼,搶劫獻血車會是誰的主意?
應該不是「三級德魯伊」的主意,假如「三級德魯伊」是個思維縝密的聰明人,他就不可能發出這個記錄貼。
忽然,一聲尖叫打斷了許非的思路。
小區內,一條巨型阿拉斯加在過道上橫沖直撞,牽著狗繩的少婦拉不住它,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嚇得幾個在平台上玩跳繩的小孩尖叫不止。
類似的場景許非見過不少次,這條巨型犬名叫「坦克」,脾氣很躁,喜歡撲人,按狗主人的說法,它性情溫順,不會傷人,只是喜歡跟人玩而已。
不少鄰居曾向物業投訴,還有人因驚嚇過度報了警,但一來坦克的確沒傷過人,並且證件手續辦理齊全,二來狗主人也就是那個少婦的態度很好,不僅誠懇道歉,還會給予賠償,所以鬧到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自從上次嚇到一個小姑娘後,那個少婦就只在深夜遛狗,幾個月來與鄰居們相安無事,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居然在傍晚時分帶坦克出門。
「坦克!停!別動!停!」
少婦叫得聲嘶力竭,坦克置若罔聞,一個勁地撒歡,舌頭伸在外邊,粘稠的口水四處亂甩,緊接著,坦克腦袋一扭,沖向許非,少婦腳底打滑,重重摔倒,松開了手里的狗繩。
許非站在原地,想起三級德魯伊的帖子,忽然心血來潮。
他將血溫提升至57.2℃,朝這條快二百斤的大狗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