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開車離開,然後又去酒店。
只不過酒店是不一樣的。
香格里拉五星級,薛雙停好車進電梯到樓層。隨後拿了房卡開門之後,本來就一直陰沉沉的薛雙看到眼前一張發白只露出三個洞的鬼臉直接嚇得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
薛雙拍著胸口,沒好氣地看著眼前的身影。看不到臉但是至少身材是絕頂的。
如今的天氣很熱,加上還是室內,穿得比較涼爽,小背心和熱褲,然後頭發似乎剛剛洗過,柔順的在背後。
薛雙沒好氣看她一眼︰「煩死了!還沒睡覺敷什麼面膜?」
此刻好身材的是一個美女,看不到臉但看身材依然年輕的。很瘦但該胖得該翹的地方依然有肉。
聲音也是甜甜的︰「怎麼了嘛~我想什麼時候敷就什麼時候敷。這你也管?」
薛雙沒理會,丟開房卡到桌上,來到沙發直接背身躺下,隨後突然用力把沙發桌踹了一腳,杯子都掉落,給面膜美女嚇一跳。
「干什麼?」
面膜美女停止拍打面部,走上前看著她︰「發什麼脾氣?」
這個自然是薛雙帶著的藝人,如果韓錯在哪怕不看臉也知道是誰。況且薛雙還能帶著哪個呢?
從還是助理就和她一起,然後她越來越紅,薛雙也從助理做到執行經紀人(高級助理),然後是現在的經紀人。
但薛雙沒回應,拿著抱枕突然用力撕扯,是真的用力。薛雙本來長得就一般,而且此刻是表情很扭曲的咬牙就想撕開。
給面膜美女都嚇壞了,後退看著她︰「你從哪受氣了?是章總說你了還是泌姐……」
薛雙見撕不開抱枕,隨手丟在地上背對她。
半響還是氣不過用力踹了一腳沙發扶手。
面膜美女小心走過去坐在側邊單人沙發,探身拿著一個按摩錘倒過來輕輕踫她身子。
「別煩我~」
薛雙背對她撥開,突然笑了,回身白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面膜美女見她笑了,嘀咕一句神經病,翹著腿坐在那里繼續仰頭拍打面膜︰「我又怎麼惹到你了?」
薛雙拿過桌上還剩下的一瓶水,打開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長長舒了口氣。
「剛剛遇見……」
薛雙表情怪異,不好形容。
「遇見什麼?」
面膜美女聲音甜,但是因為敷面膜說話嘴動不了太大幅度。
薛雙支著頭擺弄抱枕,此刻又不撕了︰「你的一個黑粉。」
面膜美女不在意︰「我黑粉可是不少,你遇到有什麼稀奇?」
看著薛雙︰「罵我了?還是罵你了?」
「不一樣。」
薛雙有點氣笑了︰「你知道網上那種或者隨便遇到的喊什麼髒話的,很多都是斷章取義說什麼都信。看到也不會生氣,最多就是無語罵一句腦殘或者想辦法公關,可是這一個不一樣……」
揉著肚子︰「氣得我胃疼。」
面膜美女驚訝︰「是嗎?我家薛經紀如今那麼淡定,氣場那麼足都能直接去一個小娛樂公司挑場子。居然被我一個黑粉氣成這樣?」
薛雙深呼吸,隨即開口︰「關鍵我現在不知道改劇本是不是企鵝視頻的意思,如果是的話反而不好辦。留著他們先去和劇組扯皮,我去探探企鵝視頻口風。如果不是的話等我騰出手看我不……」
薛雙做了一個發狠的表情︰「還想騎牆兩頭不得罪?!想得那麼甜!怪不得一直蟄伏縣級市,原來乘風天下的辦公樓給他們都浪費。」
面膜美女笑︰「難得啊,給我們圈內大名鼎鼎薛經紀氣成這樣?他們怎麼敢?」
好奇詢問︰「是那個小公司的人嗎?里面有我黑粉?」
薛雙自己也笑了,平復情緒,皺眉思索︰「關鍵他好像比你粉絲還了解你。」
看著面膜美女︰「你還記得你第一部戲被抽鞭子不敢和導演說的事嗎?」
面膜美女一頓,開口道︰「怎麼不記得,不過你不提我也想不起來了。」
薛雙思索︰「我也是。不提我都忘了,第一部戲距離你紅透成頂流已經多久了?快十年了吧?」
看著面膜美女︰「人家就能張嘴就來。」
面膜美女不解︰「可這有什麼能黑的?」
薛雙沒說話。
面膜美女詢問︰「黑我賣慘?」
「我去洗澡。」
一想起這個,薛雙平復的情緒又有些煩悶,擺手起身朝著臥室而去︰「不說了,怕你自殺。」
「我自殺?!」
面膜美女看著她背影,嘀咕一句有沒有那麼夸張也就算了。
至于洗澡的薛雙特地用了涼水也沒壓下去那股憋悶。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說氣話而已。真的找場子教訓對方她還沒那個興致。因為這和黑粉還真不一樣。
不是人家黑誰,是她自己先懟人家的,哪怕不是懟那個編劇,卻也的確有點自己怎麼痛快怎麼說。結果沒想到被說的忍了,旁邊當做小透明的直接懟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沒話說。自從帶著的藝人成頂流了,去哪都是捧著說從不嗆話茬。
現在踫到個愣頭青就算了,人家還是全方位的反懟。
先是說你仗著自己藝人是頂流當紅有個屁用?自己一堆屎沒擦干淨跟篩子似的,當時讓人黑得差點翻車蟄伏半年才慢慢試探回歸有了今天已經穩下來的人氣和路人緣,還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謙遜謹慎,反而出來踩人?
然後又從另一個角度來點她,頂流怎麼樣?不還是沒有爆款?靠顏值靠身材吸粉卻不扛劇更演不了正戲甚至電影也少,快三十了還能紅幾年啊?說人家新銳六七年原地踏步,你們家的做了頂流這幾年又有什麼突破?
而且只是在娛樂圈人家新銳一直混不起來,但單純說財富的話,新銳老板在圈外的產業可能比你那個頂流藝人有錢。你怎麼知道人家趙老板就這麼一個生意?要真是這麼一個生意7、8年都沒做起來早黃攤了。怎麼可能支撐這麼久?說明人家其他領域有自己賺錢的買賣。你是片酬代言費高,而且代言也多。不和公司分成啊?不交高額個人所得稅啊?
你除了能在娛樂圈內大公司小公司這個區別來擺譜,你有什麼資格懟人家?想讓人家改變立場拿出誠意,高高在上在那以為奚落幾句就能施壓新銳站隊?人家反過來可以站到劇組那邊,反正本來新銳的人脈就是徐導演和吳制片,你有脾氣?
「嘩嘩嘩~」
干脆把水弄到最涼才壓下來。
隨後又笑了。
也是難得,要麼是自己不在乎,要麼自己是生氣。可是能噴到不計較是她經紀人的立場,她都覺得句句扎心卻懟得過癮。
估計現在他們三個就在房間里回味呢吧?
——
「你怎麼敢……」
「說你爸媽你都能忍?」
「你不怕人家打壓新銳教訓你!?」
「新銳和我好像都是混了好多年沒混起來!還能踩進泥里?!」
「……」
「…………」
送走薛雙關門進屋,結果這邊還沒完呢。趙杉何依舊數落他,戚溪也質問。可是韓錯已經沒耐心和他們扯皮了。
「我很想听你們數落完我再講。」
韓錯打算兩人︰「但我真沒心情留在這了,所以听我說完就當是給你們一個交代。」
兩人面面相覷,趙杉何失笑︰「你還有理了,在那裝深沉呢?」
韓錯沒理會,平靜開口︰「如果說之前在嗨寧公司我提醒楊甜導致公司人脈徐導演和吳制片改劇本的計劃失敗。雖然是他們下套做壞事,但我認了是我多嘴。」
看著兩人︰「可剛剛雖然我懟了薛經紀,然而我覺得她說得對。」
沉默片刻,韓錯開口︰「我的確沒資格對新銳影視的事業發展說三道四。可我也不是沒有進入過職場踏入過社會。」
看著趙杉何︰「我大學畢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無是處,什麼都不會,找文職坐班的工作沒人要我。之後為了生活什麼都做過。軸承廠磨床工,紐扣廠操作工,做的最多的反而是業務員,因為沒有門檻,賺多少吃多少,賺不到沒得吃。」
趙杉何皺眉。
韓錯扯起嘴角︰「我人生已經足夠失敗了,但是那一段歲月最晦暗。做宅男碼字之後我就有意無意撇開那段歲月,對書友只說我大學畢業就宅家里寫書。其實畢業後我一事無成才逃避現實回家寫作。」
屋內沉默。
趙杉何沒忍住︰「你講這個干什麼?跟留遺……」
沒等說完,戚溪拉他一下。
韓錯回過神,看著趙杉何點頭︰「我想說雖然也許我沒娛樂公司職場經驗,可是短暫失敗的社會閱歷讓我明白一個社會最現實的道理就是……」
韓錯開口︰「一旦踏入社會你將面對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選擇題。」
指著自己︰「小孩子才做選擇那是段子。我每一個選項都沒選相當于逃避。而你指望每一個選項都想選,就算是多選題這答案也是錯的。」
趙杉何點頭︰「給我們說教呢?!」
韓錯開口︰「誰都不喜歡被人說教,好像自己活得多明白似的。包括我在內。」
戚溪思索片刻,看著韓錯︰「你意思是之前所謂讓你假扮開除的提議給楊甜做編劇去談判,不可取?」
韓錯開口︰「我不是撇開自己責任。但我覺得或許這一次意外反而是新銳影視突破的機會,不是為自己再次多嘴得罪公司人脈辯解。以前你們可以選擇都不得罪,小心翼翼爭取每一個可以爭取的人脈沒人說你們什麼,但現實是7、8年沒發展好離開嗨寧也能兩頭討好只是因為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們。如果現在發生這件事已經懟臉了你們還選擇兩不得罪毫無原則,那就真的都得罪了。」
韓錯拿起5000塊補助還沒動的信封,隨手放在桌上︰「本來剛剛我是不想說話的。」
看著兩人︰「我想著也輪不到我說話,你們高層在這我一個外行什麼都不懂。可如果娛樂公司都得像你們這麼干,對內部職員說開就開,對外低頭哈腰只為了根本還沒到手或者可能永遠到不了手的那點人脈福利,我真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趙杉何開口︰「你說的容易。你知道我們費多大力氣才走到今天。你也听到了我父親蹭圈內聚會結交人脈……」
「那不是應該的嗎?」
韓錯對著趙杉何︰「遠的不說,乘風天下不就是例子?人家怎麼起來的,曾經也在嗨寧。飛黃騰達之前很順利嗎?那是當家花旦靠著黑紅路線混出來的,一路經歷了多少風雨你們知道嗎?犧牲付出了什麼你們了解嗎?」
將錢甩在床上,韓錯拎著包︰「這是我一點點不成熟的個人想法,听不听隨你們,補助我受不起,走了。」
趙杉何看看錢,叫住韓錯︰「你這就是仗著我們非你不可在那擺譜呢?」
韓錯回頭看著趙杉何︰「我是不怕懟了薛經紀的。因為我要回家寫書了,除非順著網線找到我,不然她想找人打我都找不到人。」
趙杉何瞪眼︰「你惹了事又懟了人,你現在想走?!你是不是上天派來玩新銳的?!」
韓錯笑了笑︰「可能是吧?」
直視趙杉何︰「可新銳明明也可以擺譜,現在是應該兩邊都求你們站隊。結果你們非得自己把位置擺那麼低,一邊對你們甩鍋埋怨,一邊對你們冷嘲熱諷,一直這麼唾面自干沒點脾氣那何時能出頭?」
戚溪若有所思,拉住趙杉何,起身看著韓錯︰「說別人頭頭是道,你自己活這麼明白也不至于三十幾歲還要來公司實習,工資都沒有。」
「是啊。」
韓錯點頭︰「丟人的是誰呢?從薛經紀口中說實習生都沒工資,她diss的不是我吧?」
趙杉何愣住,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韓錯開門回頭︰「不過你說的對,我做人做事都很失敗。Loser的建議就這麼多,接不接受在你們。」
指著裝錢的信封︰「開了我給薛經紀解氣,然後毫不猶豫的站在乘風天下這邊,讓金組長過來陪楊甜談判。那天實際上是她給劇本做的對照和檢查,徐導演那邊也並不清楚具體是誰提醒楊甜。」
說完朝著電梯走去。
「等等!」
戚溪追上前來到電梯門口︰「如果圈內知道我們和徐導演是朋友,卻反而堅定不移站在乘風天下這邊對付他們?圈內怎麼想?」
韓錯狐疑看著戚溪︰「你們在圈內嗎?一個拍兒童劇的,誰逮誰都能懟幾句。」
按著電梯等待︰「機會就在于新銳一定要站在乘風天下這邊,因為看不慣徐導演和吳制片居然連楊甜一個13歲女孩都要騙都要套路,所以新銳明明是幫劇組,卻還是給楊甜提醒了。」
示意戚溪︰「借著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和徐導演以及吳制片劇組翻臉,我不知道你們娛樂圈是不是做事也要臉,如果還要點臉他絕對不敢鬧大也不敢怪罪我們。」
「呵~」
戚溪笑著看著趙杉何。
趙杉何打量韓錯一眼,半響也笑了︰「這嘴真的是……你是loser?有loser這麼囂張的?」
韓錯沒理他,看著戚溪︰「而且徐導演和吳制片這條人脈你怎麼選擇都肯定是斷了,既然如此過後新銳要借助公關,甚至讓乘風天下一起在圈內鬧大。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先讓徐導演吳制片不敢報復又順便賺了乘風天下的人脈。我覺得新銳一個有自己編劇制片的公司,獲取擁有頂流藝人的公司人脈更互補。」
電梯門打開,韓錯進去揮手︰「永別了。」
趙杉何驚訝︰「這麼狠?」
戚溪卻看著即將關上的電梯門縫里的韓錯︰「你真不做了?」
韓錯點頭︰「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短暫的職場體驗……我有點失望。」
電梯門徹底關上,只留趙杉何和戚溪站在那里。
許久之後趙杉何開口︰「秀得我頭皮發麻。」
戚溪看他一眼,走回房間誰都沒說話。
似乎都在思考,等思考完了,想說的,或許會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