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吉拉德敲著桌子催促羅杰︰「該你了,快出牌。」
羅杰看了看面前桌上。
鮑德溫剛才出了一張「項圈J」。
羅杰展開手里的牌,他心算著,總共54張牌,沒有大小怪,代表國王的K最大,但已經出光了。
羅杰猶豫著,是把手里四個代表王後的Q一把打出去,還是拆開打。
在吉拉德的催促下,羅杰還是決定拆開,畢竟國王沒了,王後最大。
他從「繩索」「號角」「索套」和「項圈」四個花色中,挑了「索套Q」打了出去。
但吉拉德立馬打出,集合了「藍色繩索」「紅色號角」「藍色索套」「紅色項圈」的四個10。
他高興地叫著︰「國王沒了,王後追著騎士私奔,你們湊不出4個了,我的四個10最大。」
隨後他把手里的牌一撒︰「順子,我贏啦。」
羅杰和鮑德溫把手里的牌一扔,各自掏出20先令給了吉拉德。
吉拉德洗著牌問︰「你們都輸到20先令了,還玩嗎?要不等明天再繼續?」
羅杰不在乎地說︰「這‘一天最多輸20先令’的規矩,是教會里規定的,我可沒同意,繼續。」
但鮑德溫卻不想打了,他說︰「我們還是玩‘九柱戲’吧。」
吉拉德把牌一扔說︰「行,那我陪你玩‘九柱戲’,衛兵,去擺柱子,順便把球拿來。」
羅杰看到有衛兵拿來像椰子大小,不是很圓的木球,上面挖出了放手指的三個洞眼。
而帳篷另一端,有衛兵呈九宮式樣,放置了九個木頭瓶子。
鮑德溫用拇指、食指、無名指,插入洞眼,捏起木球。
他正對著九個木瓶,閉上一只眼楮量了量,然後貼地甩出了木球。
木球在平坦的地面上彈跳翻滾著,最後撞倒了兩個木瓶。
吉拉德在邊上鼓著掌說︰「你打倒了兩個魔鬼,恭喜你,你得到救贖了。」
羅杰覺得沒意思,前世保齡球玩多了,再看這種原始的玩法,他提不起興趣。
他走到魯杰羅和約瑟林身邊,說︰「算我一個,一起玩。」
魯杰羅輕蔑地說︰「我們玩得很大的,輸了可別哭哦。」
羅杰嗤笑一聲︰「孫子才哭。」
約瑟林卻說︰「羅杰,你先等一下,等我們這局玩完。」
魯杰羅卻不願意,他說︰「你怎麼能讓一個遠來的伯爵等待呢?這太不禮貌了。
「我們必須立刻終止這一局,然後開始新的游戲。」
約瑟林不樂意了,他說︰「玩到一半結束,那賭金怎麼算?」
魯杰羅說︰「不算了,取消,重新開始。
「我們兩人各拿出的6枚金幣,各自拿回去。」
約瑟林不答應,他說︰「我們約定賭5局,誰先勝3局就可得到12枚金幣。
「開始我連勝了兩局,然後你勝了一局,現在你要中止我同意,但我不同意平分這12枚金幣。」
魯杰羅說︰「不平分還能咋的?賭局又沒結束,說不定接下來我連勝兩把呢?」
約瑟林說︰「但是我已經勝了兩把,只要再勝一把我就贏了,我覺得我的贏面大,應該多拿。」
魯杰羅說︰「我也承認你的贏面比我大,但你要多拿多少呢?」
約瑟林說不出來,他問羅杰︰「你看我們應該怎樣分配才合理?」
魯杰羅輕蔑地說︰「羅杰你可別隨口瞎說,要講出道理我們才服。」
羅杰被這個「賭徒與賭金」的問題給難住了,憑他前世高中肄業的水平,他答不出來。
他撓著頭說︰「要不你們還是繼續吧,我等一會兒不要緊。」
于是魯杰羅和約瑟林繼續游戲。
羅杰跑到帳篷外面去放了把水。
他看到有衛兵在阻攔靠近的士兵。
衛兵說︰「去去,大人們議事呢,你湊什麼熱鬧?」
那士兵說︰「哪里是議事,分明是在賭錢,我都听到了。
「你听你听,這不是在喊‘666’嗎?」
衛兵輕蔑地說︰「關你什麼事?」
士兵說︰「賭桌上不分大小,我也想參加。」
衛兵嗤笑道︰「你是騎士嗎?教會規定了,騎士以下不允許賭博,走開走開。」
士兵無奈,轉身離去。
羅杰回到帳篷,魯杰羅和約瑟林已經分出了勝負,正在等他。
于是羅杰興匆匆地加入他們。
這時候,在邊上玩著保齡球的吉拉德勸阻道︰
「羅杰,不要去玩擲骰子的游戲,那是純粹的賭博,還是和我們一起玩九柱戲吧。」
羅杰反駁道︰「我們剛才玩牌的時候難道沒賭錢嗎?你還贏了呢。」
杰拉德繼續勸阻著︰「那不一樣,每天20先令以下,是教會允許的。
「而這種純粹的賭博,是連耶穌都反對的。」
羅杰嗤笑道︰「你憑什麼說耶穌反對?
「據我所知,聖經里沒有一句話明確說反對賭博。
「事實上,聖經還記載過一次賭博,拯救以色列人的參孫就與非利士人賭過。」
吉拉德嘆息道︰「但那場賭博,引來的是一連串血案。
「聖經記載這事,難道不就是為了勸誡人們不要賭博嗎?」
羅杰拿起三個不同材質的骰子,他說︰
「你剛才怎麼不勸魯杰羅和約瑟琳,他們都已經玩了很久了。」
吉拉德無奈地說︰「那兩個賭徒早就無可救藥了。」
「那你也當我無藥可救吧。」
羅杰對著骰子吹了口氣,然後擲了出去。
吉拉德搖搖頭不再勸說,他繼續和鮑德溫玩九柱戲。
羅杰邊喝酒,邊一次次地擲出骰子,他玩得很嗨。
一開始他贏了很多錢,但漸漸的,他又把它們都輸了出去。
羅杰不在乎,他享受這個過程。
直到最後他支撐不住,醉倒在木桌上。
等到亨克進來扶羅杰出去的時候,帳篷里面已經沒有別的貴族了。
羅杰忍著眩暈詢問亨克︰「我輸了還是贏了?」
亨克說︰「听人說你輸光了。」
羅杰額頭上驚出了汗,酒意都去了大半。
他說︰「這輸光了,是指我身上的錢輸光了,還是連著部隊帶來的錢都輸光了?」
亨克憨厚地笑著說︰「部隊帶來的錢都在安條克,在穆帖儀手里,他又沒來,你想輸也輸不了。」
羅杰于是心頭大定,他模模身上,果然一個硬幣都沒有了。
不過身上的錢輸光他倒不在乎。
這些都是零用錢,本來就是用來花銷的,全花光他也不心疼。
隨後羅杰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他招來衛兵問︰「我有沒有寫下欠條之類的東西?」谷
衛兵說︰「你寫過一張紙條給約瑟林閣下。」
羅杰腦門上又滲出了汗,他說︰
「這事我沒印象,我也不記得自己在紙條上寫了些什麼,你知道嗎,我在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
那衛兵說︰「這我可不知道,我又不識字。
「但是當時你在約瑟林耳邊大聲嚷嚷,說這是無價之寶。
「你說要用這個和他賭,然後你就輸了。」
羅杰拽著亨克的胳膊說︰「走,我們去找約瑟林,我必須要知道,我到底輸給他什麼了。」
他想,我不會是把西西里給輸掉了吧?
就在羅杰離開座位準備出去的時候,他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到是一個木頭做的骰子,似乎就是他剛才玩的三個骰子中的一個。
羅杰俯去將它撿了起來。
然後他發現,這個骰子不對勁。
它上面沒有一點和二點,卻有兩個4點和兩個6點。
羅杰腦門上青筋爆出,他想,這個混蛋,居然作弊!
羅杰拉著亨克飛快跑到約瑟林帳篷前。
門口值守的衛兵,在亨克駭人的目光中,自覺地閃到了旁邊。
羅杰一頭闖進約瑟林的帳篷里。
約瑟林還在睡覺,羅杰揪著領子把他拽起,並且在對方身上到處模著。
約瑟林清醒過來,他憤怒地說︰「羅杰,你在干嘛?!」
羅杰掏出那個木頭骰子抵在約瑟林鼻子上,他說︰「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約瑟林一下子就萎頓了,他說︰「這只是個玩具。」
羅杰就說︰「我給你寫的紙條呢?拿出來!」
于是約瑟林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張紙條遞還給羅杰。
羅杰看那上面確實是自己的字跡,雖然很是潦草。
他定楮一看,卻不是什麼欠條。
而是黑火藥的配方。
硫磺百之十,木炭百之十五,硝石百之七十五。
羅杰質問約瑟林︰「你看過沒有?」
約瑟林點頭承認︰「我看過了。」
「你記住了?」
「是的,我記住了。」
羅杰生氣地把紙條撕碎。
然而他知道這是沒用的。
他不可能把約瑟林腦袋里面記住的東西也撕碎。
除非他把約瑟林的頭砍下來,然而他又不能這麼做。
羅杰憤怒地罵道︰「約瑟林,你用作弊的手法竊取了我的黑火藥配方。
「這是很重要的配方,可以說是無價之寶。
「現在你又沒有辦法把它還給我,因為你已經記住了。
「你,你真是太無恥了!」
約瑟林羞愧地說︰「我並非有意要用那個我平日里開玩笑用的作弊骰子來蒙騙你。
「只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又輸得急了,才把它拿出來用了。
「我錯了,我可以把我贏你的錢全都還給你。
「甚至之前被你贏去,又被我用作弊的手法贏回來的錢,也可以交給你。
「但是記在我腦子里的東西,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還給你了。」
羅杰長嘆一口氣,事已至此,他也無可奈何了。
他索性好人做到底。
羅杰囑咐道︰「約瑟林,這個黑火藥,是一個威力很大的武器。
「它能夠產生劇烈的火焰和雷鳴一樣的爆炸。
「即使是再堅固的城牆,也會因它而坍塌。
「但是這個東西很危險。
「如果有一天,你要用它,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約瑟林既羞愧又感激,他說︰「這件事情,算我欠你的。
「我向你保證,只要我有和黑火藥配方一樣重要的東西,並且又是你需要的,我會把它交給你,用來抵債。」
羅杰無言地拍拍約瑟林的肩膀,然後離開了他的帳篷。
在接下來回安條克的路上,羅杰找魯杰羅好好地商談了一次。
他並非為了賭博時輸掉的那些金幣。
羅杰很認真地和魯杰羅商談了一個協議。
在這個協議里面,羅杰明確表示,他支持魯杰羅繼續攝政安條克。
而他會去說服小博希蒙德,在成年前不親政。
而魯杰羅也鄭重承諾,在小博希蒙德成年後,或者在必要的時候,他會將安條克完好無損地交還給對方。
隨後他們兩人還達成了一個貿易商定。
羅杰用那1000匹好馬中的400匹,和魯杰羅交換600套,對方儲存在倉庫里面的,以往繳獲的,突厥人的皮甲、盾牌和長劍。
接著羅杰又去找了伯克的鮑德溫。
他和鮑德溫談了談小博希蒙德和愛麗絲的事情。
他希望鮑德溫做小博希蒙德的導師,教導後者如何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並且進行統治。
鮑德溫很高興地同意了。
他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反對愛麗絲和小博希蒙德在一起。
羅杰看到,鮑德溫在說出這些話後,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他知道鮑德溫一直都在擔心,被海盜俘虜過的愛麗絲,會因為流言蜚語而嫁不出去。
他知道,對鮑德溫而言,愛麗絲能夠嫁給小博希蒙德,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這兩人如果能走在一起,那對于彌補安條克和埃德薩之間的裂痕,加強兩者的聯系,有極好的作用。
羅杰覺得事情的變化,真是出乎他之前的預料。
原先以為,阻礙小博希蒙德親政的最大障礙,是攝政親王魯杰羅。
沒想到,最後成為障礙的,卻是他自己。
盡管羅杰有理由說,這樣的安排對小博希蒙德更好。
畢竟若是按照來之前答應的,讓小博希蒙德直接登上親王寶座。
那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完全無法駕馭當前復雜局勢的小博希蒙德,帶著安條克一起走向毀滅。
這是誰也不能接受的結果。
但是羅杰知道,自己這麼安排,根本原因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他想,等他接任耶路撒冷國王,他首要的任務就是抵抗住突厥人的軍事壓迫。
到那時候,比小博希蒙德更能調動安條克力量的魯杰羅,會成為他重要的助力。
只是,羅杰不知道,小博希蒙德會不會接受這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