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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紫紅色寶石

羅杰看著手里的項鏈,他猜測這項鏈大概是成對的。

一條是紫紅色的。

一條是紅棕色的。

所以才會一模一樣。

但在這個以紫色為尊的時代,紅棕色的寶石,顯然沒有紫紅色的寶石,更惹人喜愛。

羅杰想到夏娜昨天宴會上的表現,他心里有了懷疑。

他想,或許夏娜害怕自己拿到紫紅色寶石項鏈後,交給艾達夫人,于是就私藏著,沒有上交。

他想起來,昨晚上要不是他識破,夏娜本來就準備私藏那條紫紅色寶石項鏈的。

羅杰心頭被壓下去的火氣又騰了起來。

他怒氣沖沖地想,夏娜這麼做,就是在違抗自己的命令,藐視自己的權威,和那些該死的日耳曼戰士一樣。

他覺得夏娜這種行為很惡劣,必須要叫她來說個明白。

羅杰把寶石吊墜塞進兜里,他派出了親衛。

很快,夏娜來了。

羅杰板著臉,很嚴肅地批評道︰

「夏娜,昨天晚上我已經和你說過了。

「作為一個高級軍官,你必須要以身作則。

「否則,整個部隊的風氣都會被你帶壞。」

夏娜不以為然地說︰「我知道了呀。」

羅杰對夏娜的這種態度很不滿意,他說︰

「你不要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會對你額外寬容。

「在我眼中,你首先是個軍官,因此,你必須要遵守軍紀。」

夏娜眨著眼楮說︰「我遵守軍紀的呀。」

羅杰氣炸了,他大聲歷數著︰「你說你遵守軍紀,你看看這一路上你都干了些什麼!

「在君士坦丁堡海峽對岸,你居然和士兵們一起去領取副皇帝威廉的賞金」

夏娜插嘴說︰「別人能拿,我干嘛不能拿?」

羅杰爆喝︰「你和別人一樣嗎?你是高級軍官!」

羅杰不等夏娜反駁,繼續道︰「還有,在多里列,就為了加薪,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在廣場上無理取鬧。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們西西里軍隊的面子都給丟光了!被友軍看笑話很有趣嗎?!」

夏娜絞著手指頭說︰「我,我後來不是改了嘛?」

羅杰語重心長地說︰「夏娜,你變了。

「當年我把你從伊比利亞的流民中帶出來的時候,你還是很質樸的,現在怎麼就鑽到錢眼子里面去了呢?」

夏娜撅著嘴低聲說︰「那時候我哪知道錢能買這麼多好東西啊?」

盡管夏娜說得很輕,但羅杰靈敏的耳朵卻一字不漏地都听了進去。

羅杰光火了,他厲聲說道︰「廢話不多說了,把昨晚上那條項鏈交出來。」

夏娜驚訝地說︰「我交了呀。」

羅杰瞪大了眼楮重復道︰「你交了?」

夏娜很坦然的回答︰「對呀,我交給穆帖儀了。」

羅杰的臉徹底冷下來了,他說︰

「夏娜,穆帖儀不光是我們的軍需官,他還是你的語言老師,你為了一條項鏈,就陷害自己的老師?」

夏娜大聲抗議道︰「我哪里陷害自己的老師了,我真的交給穆帖儀了。」

羅杰覺得夏娜就是在當面挑戰他的權威。

他不想多嗦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啪」的一下砸碎在地上。

他對夏娜下了最後通牒︰「你要麼把項鏈交出來,要麼就給我滾。」

夏娜一臉委屈,淚水如同潮水般涌出來。

她嗚咽著說︰「我真的交了呀,我真的交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羅杰不為所動,他命令親衛把夏娜架了出去。

傍晚的時候,公爵韋爾夫又派人來邀請羅杰去參加宴會。

羅杰正打算過去的時候,渣羅跑了進來。

渣羅的臉很黑,不知道是因為燒炭的關系,還是天黑的原因。

羅杰以為渣羅是來和他談黑火藥的事情。

沒想到渣羅卻質問道︰「夏娜走了,听說是你讓她走的,為什麼?」

羅杰一下子愣住了,他沒想到夏娜真的走了。

他有些後悔自己對夏娜太過嚴厲。

但是事關他的權威,羅杰並不想收回自己的話。

于是他故作淡定地回答渣羅說︰

「是的,是我讓夏娜走的,她壞了我的規矩,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的軍隊里壞我的規矩。」

渣羅著急地說︰「在這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怎麼能讓夏娜一個人離開?」

羅杰沒好氣地說︰「既然她選擇了項鏈,那就讓她帶著項鏈走吧。」

渣羅猶豫了一下,然後他對羅杰說︰

「謝謝你當年帶我們離開流民營,也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我們兄妹倆。

「夏娜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我不能」

渣羅沒有再說下去,但羅杰知道他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渣羅的肩膀。

羅杰知道這個人平時像悶葫蘆一樣,話不多,但一旦認準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他想,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但涉及自己的權威,他也沒辦法讓步。

他想,走吧,要走就走吧。

盡管羅杰心里是不舍的,但他不想表現出來。

他假裝用輕松的口氣說︰「渣羅,去找穆帖儀,把你還沒領的薪水都結清了再走。」

于是渣羅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但在渣羅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轉身回來。

渣羅從懷里掏出一封羊皮紙的信放在羅杰的桌子上。

他說︰「這是我在夏娜帳篷里看到的,我想它是留給你的。」

隨後,渣羅又行了個禮,就轉身走出了帳篷。

羅杰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坐著,他沒有去看桌上的信,也沒有興趣去參加宴會,他就悶悶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穆帖儀跑了進來。

他詢問道︰「團長,你干嘛要讓渣羅離開?」

羅杰悶聲悶氣地回答︰「腳長在他身上,他想走,難道我還能攔得住?」

穆帖儀咕噥著︰」好好的,干嘛要讓他走呢?」

羅杰隨口附和道︰「夏娜一個人離開,說實話我也不放心。

「他們兄妹倆在一起,好歹也能互相照顧。

「對了,夏娜的薪水你都和她結清了吧,她剛剛立了大功,你有沒有把新的功勞算進去?」

穆帖儀差異地說︰「夏娜?這和夏娜有什麼關系?夏娜也離開了嗎?」

這下輪到羅杰詫異,他問︰「難道夏娜沒來找你結清薪水?」

穆帖儀模著頭說︰「沒有,她丫根就沒來找過我,我都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

羅杰有些模不著頭腦,他覺得夏娜既然這麼喜歡錢,怎麼會忘了到穆帖儀那里把薪水都領走。

羅杰遲疑地看向桌上的信。

他拿起來看,里面只有短短兩句話︰

「我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走了,同樣什麼都沒有。」

羅杰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夏娜的意思。

她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都放棄了本該屬于她的薪酬。

夏娜是在用這種方法向他表明,她真的沒有留著項鏈。

羅杰呆呆地看著信。

隨後,他用猜忌的目光,看向穆帖儀。

他質問道︰「那條項鏈,那條紫紅色寶石的項鏈,夏娜到底有沒有給你?」

穆帖儀坦然回答︰「她就給了我那條紅棕色寶石的項鏈,我不是給你了嘛?」

羅杰生氣地從兜里掏出穆帖儀給他的項鏈。

他握在拳頭里揮舞著。

他怒氣沖沖地說︰「你們一個個都說沒有,都說沒有,那紫紅色寶石項鏈去哪了?」

穆帖儀瞪大了眼楮說︰「不是在你手上嗎?」

羅杰看也不看項鏈,「啪」地一巴掌把它砸在桌子上。

他能感覺到碎裂的寶石扎破了他手上的皮膚。

但他完全沒去管它,他沖著穆帖儀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消遣我。」

穆帖儀頓時慫了,他縮著身子,嘴里輕聲喃喃著︰「可是可是」

羅杰雙手捂住臉,任由手掌里的血流在他的臉上。

他想,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身邊的人都在說謊?

為什麼自己信任的人,會為了一條項鏈欺騙他?

是自己太過善良,以至于他們認為可以挑釁自己的權威?

還是自己太過嚴厲,以至于他們需要靠謊言來推卸他們的責任?

這時候侍衛稟報︰「公爵韋爾夫和艾達夫人駕到。」

侍衛話音剛落,醉醺醺的公爵韋爾夫,攙著艾達夫人的手,走進了帳篷。

韋爾夫一進來就嚷嚷︰「隨你開什麼價,那條項鏈我要定了。」

艾達夫人則呆呆地看著羅杰的桌子。

她驚訝地說︰「天吶,多好的寶石呀?你怎麼把它給砸了?」

羅杰蠻不在乎地說︰「只是一塊紅棕色的寶石而已,又不是紫紅色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桌子。

然後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被他拍碎的寶石。

在火光的照耀下,它們散發著璀璨的紫紅色光芒。

羅杰揉揉眼楮再仔細看。

確實是紫紅色的寶石,在火光的照耀下,散發著耀眼而尊貴的紫色光芒。

只是,碎了。

羅杰傻傻地自言自語︰「它不是紅棕色的嗎?它不應該是紅棕色的嗎?」

艾達夫人惋惜地說︰「這種變色石,大塊的非常罕見」

羅杰靈敏的耳朵抓住了重點。

他打斷了艾達夫人的敘話,插嘴問道︰「這石頭會變色?」

艾大夫人說︰「對呀,就因為這種寶石會變色,所以我才會覺得稀罕。

「我有很多寶石,但之前沒有這種會變色的寶石。

「在菲洛邁利姆,我的手下從城主府里,幫我找來了幾顆變色石,但都是小小的,沒有這顆大。

「那些變色石,在太陽下會變成粉紅色,在太陽不能直接照到的地方會變成紅棕色,在火把下會變成紫紅色,真是太神奇了。

「我特地詢問了城主府里的寶石工匠。

「他們說這種變色石叫蘇丹石,僅僅在安納托利亞山脈里,積雪的偏遠山峰上才能找到,開采非常困難。

「在大量的礦石中只能獲取出極少量的,這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寶石。

「而且這種寶石很容易碎裂,加工的時候稍不留意,就碎成了小塊,所以大塊的蘇丹石非常稀有。」

艾達夫人嘆了口氣繼續說︰「既然已經碎成了小塊,那我就沒興趣了。」

羅杰看著艾達夫人攙扶著醉醺醺的公爵韋爾夫,離開了他的帳篷。

他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寶石會變色,這寶石會變色?!

所以沒有人騙自己,壓根就沒有欺騙。

如果說一定有的話,那就是寶石欺騙了自己。

不,不是寶石,是自己的眼楮,是自己的眼楮欺騙了自己。

是的,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失去了分辨是非、探索真理的耐心?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居然會用猜忌的目光看待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羅杰不自覺地,用顫抖的手,撿起一塊塊碎裂的變色石,放在手心里。

他無助地,企圖把這些碎裂的寶石拼在一起。

似乎只要把寶石拼完整了,就能讓一切都回歸到原來的樣子。

但無論他怎麼做,都無法將寶石拼回原樣。

那一塊塊碎裂的寶石,在火把的照耀下,散發出的紫紅色光芒,深深刺痛了羅杰的眼楮。

他的眼楮通紅通紅的,甚至被刺激地淌出了眼淚。

然而他並不在乎,因為更痛的,是他的心。

突然,羅杰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身影,那是他的騎士導師,男爵羅洛。

他想到羅洛因為在耶路撒冷殺害了一個無辜的,毫不反抗的小姑娘後,不敢正面現實,為了逃避良心的譴責,做了逃兵,回到西西里的往事。

他想到羅洛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必須枕著自己的劍,才能睡著的往事。

他想到最後羅洛在他的影響下,決心回到耶路撒冷,直面自己人生的往事。

他想,錯了就是錯了,說清楚就是了,有什麼好回避的?

無論什麼樣的結果,直面就是了。

他想,我可是「無畏者」,我有什麼不敢面對的。

于是羅杰「呼」地一下站起。

他高喊著︰「備馬,給我備馬。」

羅杰一邊喊著,一邊幾步跨出了帳篷。

他身後,穆帖儀追了出來。

羅杰對著帳篷外的侍從喊著︰

「今天哪個軍官執勤,去把他給我叫來,還有奧丁,一起叫來。」

帳篷外的侍從一陣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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