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昕放下碗筷︰「撤了吧。」
香珠在一旁勸︰「娘娘,再用些吧?」
遷回會寧宮這兩天,別說娘娘不習慣,連香珠都不大習慣。西苑殿閣高闊敞亮,又臨著湖,晚上若是開著窗,那風吹得人從頭到腳涼浸浸的,一條薄被從頭蓋到腳,不然半夜非凍醒不可。
但回了會寧宮……一時間有點兒適應不過來,總覺得憋悶。
顧昕搖搖頭︰「吃不下。」
她要起身,香露趕緊過來穩當當的把人扶住。
顧昕昨晚也沒有睡好,一夜醒了三四次。說起來也是奇怪,會寧宮明明才是她住慣的地方,可她初夏的時候遷到西苑,都沒有認床、失眠的毛病,怎麼從西苑遷回來,夜里倒睡不好了?
夜間沒睡實,白天就沒有精神,明明只喝了半碗粥,吃了兩口雞蛋羹,卻覺得已經飽了。不但飽了,甚至覺得自己吃多了,胃脹,沉甸甸的,連走路都要扶著腰,步子也邁不開,疲憊得很。
「娘娘要不要靠一會兒歇歇?奴婢替娘娘揉揉腿?」
顧昕點了點頭。
香露把圓圓也叫了過來,一起伺候娘娘。圓圓心細伶俐,還能言善道。香露把她喚來,特意先囑咐她,說些話替娘娘解悶。
圓圓也很機靈,知道香露這是給她在娘娘面前出頭露臉的機會,看娘娘眯著眼,她也不敢高聲大氣,輕聲說︰「御園花房的人今天早上送了菊花來,有一盆菊花要四個人抬,那花盆象口水缸那麼大呢。」
香露好奇的問︰「什麼菊花要這麼大的花盆裝?」
「听說是外頭進貢的菊花,叫什麼……」圓圓識字不多,對文縐縐的名字記得不太清楚,她努力回想︰「叫什麼紫……紅的?」
香露猜了一個︰「萬紫千紅?」
這個還是她去年听人說綢緞花樣的時候記住的,覺得好听,所以一直記得牢。
圓圓想了想︰「有點象。」
顧昕沒有睜眼,問了句︰「是不是奼紫嫣紅?」
圓圓這回趕緊點頭︰「是是,還是娘娘說得對,就叫奼紫嫣紅。那一盆菊花,明明是一棵枝子上長出來的,但卻有紅紫兩色,半邊紅,半邊紫,襯著深綠的葉子,可好看呢。奴婢看見趙公公讓人把花擺在福安堂那邊的台階下頭了。其實花分兩色倒也不算多出奇,關鍵是那花開得可熱鬧呢,奴婢站在旁邊數了又數,怕不得有好幾百朵。」
「好幾百朵?那怪不得用個大缸來裝呢。」
圓圓接著說︰「是呢,花房的人說這花也知地氣時節,擺在旁的地方可惜了,就是放在會寧宮正相宜。」
顧昕听得斷斷續續的,她這會兒倦得很,但是耳邊有個說話的聲音,並不招人厭煩。
「……出宮了……」
顧昕漏听了這句話,順口問︰「誰出宮了?」
圓圓連忙回答︰「馮女史,听說差事都交接好了,東西也都收拾停當,這兩天就出宮回家了。」
馮女史?哦,馮敏。
顧昕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陳妃臨去之前特意替她求了個情,讓她能順利出宮。在宮中任過女史也不算壞事,不會妨礙她將來說親,說不定還能增添幾分光彩。
「嗯,讓李女官送份兒賞賜給她吧。」
香露應了一聲,又說︰「娘娘真是心慈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