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子一口咬定︰「他必是看錯了,將燈籠的光亮看成什麼鬼火!」
其他人不管是不是將信將疑,但也都跟著這樣說。
香珠扶著顧昕重新坐好,叱嘖抬步輦的太監︰「你們抬穩當些!倘若再驚了娘娘,你們掂量掂量得挨多少板子!」
那幾個太監連忙應著︰「是,是,奴婢們定然小心。」
其中一個說︰「剛才要不是忽然有人撞上來,咱們也不會打晃,更不會驚著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顧昕的錯覺,總覺得這後半程步輦走得比之前要快了些,好象後頭有什麼東西追趕似的。
顧昕倒沒受什麼驚嚇,就是額頭磕了那麼一下。
世上有鬼神嗎?這個誰也說不好有沒有,但顧昕覺得很多時候,都是人們疑心生暗鬼。
剛才那個太監……
顧昕轉頭看了一眼,他好象是從紫薇殿那方向來的?
今天是中秋節,月亮又圓又亮,即使不點燈籠也看得清楚宮道,但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是籠罩在夜色之中,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紫薇殿鬧鬼的傳聞顧昕早就听說過,只是沒想到今天親眼見著一個。
進會寧宮的大門時,顧昕听見好幾個人都長長的松了口氣。
這其中並不包括香珠。
從半路上遇著那麼件糟心事兒,香珠的小臉兒就一直繃得緊緊的,她扶著顧昕上台階進殿門的時候格外仔細,仿佛顧昕受了多重的傷,連路都不能自己走了。
「娘娘快坐,奴婢已經命人去傳太醫了。」
顧昕自己用手模了一下額頭——好象有點腫,但應該沒有破皮。
「不用傳太醫,只是踫著一下。」
主要是,今天是中秋節,大過節的傳太醫,總歸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兒。
「這是傷在頭上,哪能輕忽大意,還是讓太醫來看看的好。」香珠一邊吩咐人多端兩盞燈過來,一邊輕手輕腳,替顧昕將臉上的脂粉先卸了。趙良看著殿內沒他什麼事兒,近身服侍娘娘的活兒他也干不了,也不耽誤工夫,趕緊去審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太監。
顧昕覺得頭倒不怎麼疼了,讓香珠先把發髻替她拆了。香珠拿了一個大靠枕來墊在她背後︰「娘娘且先歇歇,太醫這就來了。」
太醫還沒來,皇上先來了。
皇上大踏步的走進殿門,顧昕眯著的眼才睜開一條縫,就瞧見榻前站了個人,把光都給擋住了。
「皇上……」
「別起來。」皇上按住她的肩膀,側身讓光能照在她臉上,細細打量她的額角,然後又查看她身上,發現並沒有別處不妥,這才松了口氣︰「朕听說你受傷了。」
「沒有,就踫著這麼一下,連皮都沒破。」顧昕覺得去給皇上報信的人也太大驚小怪了︰「香珠還非要傳太醫來看,沒的讓人笑話。」
皇上坐在榻邊︰「香珠做得對,還是讓太醫來看一看。就算傷處不要緊,開些安神的湯藥來也好。」
「安神?」顧昕覺得自己用不著安神,要說受驚嚇,倒數今天晚上抬步輦的幾個太監受的驚嚇最大︰「我真的沒事。」
難道皇上覺得她會怕那個太監嚷出來的所謂的「鬼火」?還是覺得她象小孩子一樣,有點兒聲響動靜就能嚇掉魂?
太醫已經趕來了,看來是一溜小跑,進來時氣喘吁吁的,還沒來及行禮,皇上一擺手︰「虛禮就免了,過來給貴妃看看。」
顧昕都覺得有點兒對不住人家。本來嘛,大過節的不能回家團圓還得在宮中值守已經夠慘的了,還要被急急喚來——關鍵顧昕覺得自己頭上這點兒傷真的沒什麼,這會兒不踫它都不怎麼覺得疼了。
太醫先靠罪,然後過來給顧昕看傷,再把脈。
「請皇上放心,娘娘的傷不礙事,沒有破皮也不會落疤的。如果想要傷處好得更快些,可以涂些消腫化淤的膏藥。」
皇上問︰「貴妃要不要服些安神的湯藥?」
顧昕都解釋了好幾遍了,自己沒嚇著,但可惜沒人听她的。
幸好太醫是明白人,接著皇上的話說︰「娘娘有皇上在身邊陪伴,想來定能身心康泰。這藥臣了開個方子,娘娘若願意吃就嘗一口,不願意也就罷了。」
這太醫不但醫術不錯,也挺會說話啊。
顧昕說︰「勞煩太醫了,過節也不得回家。香珠,給太醫拿一盒白玉霜皮月餅。」
太醫趕緊謝恩。
貴妃娘娘說賞,自然不可能只賞一盒月餅,還有賞銀。不過跟賞銀比起來,還是這盒月餅更金貴些,外頭可買不著,是御膳房精心做出來,听說只有勤政殿、會寧宮這兩處才有,旁人別說吃了,見都見不著。
太醫接了賞,決心這盒月餅可不能一個人給吃了,明早出宮拿回家去先供起來,讓全家都沾沾宮中賞賜的體面。
顧昕可不知道太醫琢磨什麼。她剛才犯困,可現在卻又精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上挨了這麼一下撞,還是因為那個太監口口聲聲喊著看到了鬼火。
「皇上和景王說什麼了?」不管說什麼,大概都只開了個頭兒,就被會寧宮的人給請回來了,要不然皇上怎麼能比太醫來得還快呢?
「也沒有什麼。」皇上說︰「朕就是想起件小事,留景王也就是多問一句,他現下已經出宮了。」
顧昕覺得,皇上特意留景王說話,應該不是偶然想起小事。不過她從來不會主動打听前朝的事,就算皇上有時候跟她提起,她也不會接茬——畢竟她又不懂得朝政大事,胡話插話只怕有害無益。
「皇上,」顧昕小聲說︰「紫薇殿那邊是不是真有什麼古怪?為什麼一直都有那邊兒鬧鬼的傳聞呢?」
皇上反問她︰「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顧昕咬著唇︰「這個嘛……反正我是沒見過。」
書里頭,戲里頭,別人嘴里頭听來的,不能算實證吧?
「朕也沒見過。」皇上說︰「今天這個太監倒是要好好問一問,也不知道他究竟見著什麼稀罕物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