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新衣裳攤開來擺得到處都是,屏風上,矮榻上,箱櫃上,連香珠她們身上都搭著各式各樣的華麗衣裙,乍一看過去,滿眼都是煙霞般絢爛柔美的顏色。
「這件吧。」顧昕最後挑了一件海棠粉色的宮裝,下面配著月白色水波裙了。
香珠起先還說︰「是不是素了些。」等到顧昕一穿上,她帶頭拍巴裳叫好︰「娘娘這身兒衣裳好!那個,那個詞兒怎麼說來著?」
趙良手上還捧著三四條披帛,在那兒充億當衣架子不敢動彈,笑著替她接了一句︰「清水出芙蓉。」
「對對。就是這個,清水出芙蓉!」香珠兩眼亮晶晶的,已經在琢磨著娘娘十五那天穿這身兒衣裳應該梳個什麼樣的發髻,戴哪套首飾。前陣子皇上讓人送了一套粉色的水玉珠花步搖,和這衣裳的顏色倒是很配。但是吧,好象不大出彩。
還是那套赤金絲碧璽牡丹長流蘇釵?似乎又太華麗了些,和這套衣裳不大襯。
顧昕笑著問趙良︰「怎麼你近來用功讀書去了?清水出芙蓉這句話是從哪兒學的?」
趙良樂呵呵的說︰「娘娘這是取笑奴婢呢,奴婢哪兒有那個福氣去讀書。這句話在戲詞兒上就有,奴婢听著了,就記住了,總之是句夸人的好詞兒。」
顧昕覺得挑完衣裳就可以把這一大攤子收起來了,香珠趕緊攔住︰「不成,還沒挑完呢。」
「挑完了呀。」顧昕一指換下來的那身兒衣裳。
「沒有。」香珠扳著手指數︰「這一身兒哪里夠?娘娘起碼得有兩身兒替換的吧?還有鞋子。」
她一招手,宮人捧著一只大盒子過來,盒子里整齊的擺著四雙嶄新的鞋子。
「娘娘來試試,這高底兒的最提精神了。」
顧昕差點兒翻個白眼︰「不不不,不要高底的。」
這高底鞋她怎麼都穿不慣,雖然听說外頭很時興,從高門大戶到勾欄瓦舍,好些女子都做了高底鞋穿,據說穿上這鞋,人顯得更高挑了,走起路來也是婀娜多姿,如弱柳扶風。
可顧昕覺得太不穩當。本身水波裙就夠長的,再加上高底鞋,路都沒法兒走了。
尤其這雙鞋不但下頭是高底,還是一雙尖頭的鞋。顧昕恍惚听說,這鞋就有個別名叫貴妃鞋,據說好些年前一位貴妃娘娘最愛穿這個樣式的鞋子。
雖然同是貴妃,可顧昕對這鞋是甘拜下風,她實在是
香珠又拿出一雙︰「娘娘再試試這雙嵌珠鞋。」
這鞋做工極其精致,簡直不象一雙鞋,讓人舍不得穿到腳上踩踏。這雙鞋是素絹面的,鞋上嵌了明珠。捧在手里象是兩輪縴巧的彎月。
把明珠嵌在鞋上,這個也奢侈了些。
看顧昕也沒挑這個,香珠也不氣餒,後頭還有呢,魚兒鞋,顧名思義,鞋形如魚,這個鞋面兒上有用銀線織繡出水波紋,倒真別致。
顧昕伸腳進去試了試。鞋子嘛,平時裙子一蓋旁人也看不見,所以好看不好看的是其次,關鍵是得舒服。大了小了都不成,一定要正正好好。
這鞋在顧昕上腳之前,已經先有人試過——用手伸進鞋里,試試鞋面是不是規整,鞋底是不是軟和,肯定不能有扎腳的線頭布縫這些。
「娘娘覺得如何?」
「還挺合適的。」
就是量好了尺寸照著她的腳做的,肯定是合適的。鞋底也挺喧和,一點兒也不硌腳。
既然顧昕說合適,那這雙鞋就留下備用。
還有元寶兒鞋,鞋頭圓圓的,鞋口也是圓的,整個兒就是一對金元寶的樣子,上面還用金線滿滿的繡了大元寶、銅錢、銀錠子這些在上頭。這雙鞋外頭裹的蓋布一揭開,頓時金光燦燦耀得人眼都花了。
「這……」香珠也沒見過這雙鞋,又好氣又好笑︰「這雙鞋是誰做的?」
不是說這鞋不好看,也不是說這鞋不吉利。還要怎麼吉利?這鞋的鞋底一只繡著招財,一只繡著進寶,簡直是吉利得不能再吉利了。
可問題是,這鞋不是娘娘穿的啊!看看娘娘挑出來的衣裳,淡雅清麗,這雙鞋呢?往衣裳一擱,就象在大聲喊著「有錢,有錢,我有錢」!
「這鞋挺好的。」顧昕拿起來細細端詳︰「很有巧思。收著吧,中秋節這個不大合適,過年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穿穿。」
過年也不合適啊!
香珠讓人把鞋捧下去收起來。過年還早著呢,到時候娘娘肯定想不起這雙鞋來。
回頭她一定要查查是誰做的這鞋,這是想添亂還是想別出心裁在娘娘跟前露臉?
香珠倒不攔著旁人對娘娘殷勤,可殷勤也得規規矩矩的,不能走歪門邪道。
顧昕發現這試衣裳挑鞋子,一開始還挺有趣兒的,可是架不住數量多啊!一套一套又一套,一雙一雙又一雙,半天下來她快要累散架了,試完了鞋,不等香珠再找出個什麼東西來讓她挑選,顧昕趕緊借口說︰「今天的字還沒寫。」逃也似的一頭扎進福安堂。
寫字好,寫字特別好!寫字比過節強百倍。
但願這個節趕緊到,趕緊過完,不然她是一天也別想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