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到底沒能和嬰淺說上話。
鈴聲乍然響起。
等到他之後再想找嬰淺時。
她已經不見了影子。
嬰淺對這迎新舞會壓根沒什麼在意。
甚至連準備都懶得去做。
只想擺爛。
她到時候隨便從衣櫃扯一條裙子出來,去晃蕩一圈,走個過場,只要宋妍靈不作妖,她就跑回家繼續睡覺。
嬰淺美滋滋的打定了主意。
卻沒想到,涂明珠抱著個巨大的禮物盒,興沖沖地跑到了她面前。
「寶貝,給你禮物!」
鮮紅色的蓬松禮服裙,抹胸的款式,下擺長度堪堪只及大腿中段,顯得嬰淺本就白皙的肌膚,更加瑩潤嬌女敕。
涂明珠坐在床邊,望向嬰淺的眼神當中,盡是慈愛。
「很漂亮。」
「謝謝。」
嬰淺嘆了口氣。
扯著裙擺,坐在了涂明珠的身邊。
「怎麼突然要送我禮服?」
「听良辛說,你晚上要去參加一個舞會,正好又看見了這條裙子。」
涂明珠為嬰淺順平了亂翹的長發,又彎下腰,將裙角慢慢撫順。
「我家寶貝長得這麼好看,當然要打扮的精致一些了。」
迎著她寵溺的笑。
嬰淺垂了眼,輕聲道了句謝。
「我很喜歡。」
「跟媽媽客氣什麼?媽媽努力工作到了現在,可就是為了讓我家寶貝,能夠無憂無慮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涂明珠柔了眉眼。
她那張並不算美麗的面孔,在嬰淺看來,卻比都什麼神仙美女,都要來的好看。
嬰淺張了張嘴。
手掌覆在鮮紅的裙擺間。
她盯著指尖,一時有些出神。
來自母親的關懷,對她來說是個太過陌生的東西。
她甚至不知該如何回應。
涂明珠望著嬰淺精致的側臉,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說了句︰
「你剛出生的時候,媽媽還很擔心,你會長得像我,但幸好,你後來長的和你父親越來越像了。」
嬰淺一怔。
但還是立刻道︰
「分明是跟你更像一點。」
「媽媽不好看的。」
涂明珠笑著搖了搖頭,輕拍著嬰淺的手,她眯起眼,嗓音越發溫柔,
「但是你父親,可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帥哥呢。」
她似乎陷進了曾經的回憶當中。
因為那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面頰浮起一抹少女般的紅暈。
涂明珠喃喃著道︰
「也很沉穩,比媽媽要厲害聰明的多,他娶我的時候,可沒有誰同意,都以為他眼楮出問題了。」
嬰淺沒有出聲。
她大概明白了涂明珠的意思。
也就繼續當一個听眾。
涂明珠勾了勾唇角,扯出一個笑,來掩飾住泛紅的眼角。
「你良叔叔有些時候,跟他有些像。」
嬰淺嘆了口氣,問︰
「你之所以和良永文在一起,是因為他像爸爸?」
「嗯。」
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涂明珠干脆點了頭。
「那個時候家里條件不好,他連一張照片都沒能留下。」
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揉著眼楮。
「媽媽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都要忘記你爸爸的樣子,只能靠著以前的回憶,來想一想他的模樣。」
嬰淺沉默了半晌。
還是反握住了涂明珠的手。
她之前還擔心。
良永文居心不良。
但現在一看。
他之所以能和涂明珠走到一起。
分明就是各取所需。
涂明珠的心里,一直都清楚良永文的接近另有所圖。
但那又如何?
她想找的,不過是愛人的一道影子。
只要能夠回憶起曾經。
就算良永文是為了錢才來愛她,又能如何?
嬰淺唇角微顫,忍不住笑出了聲。
「挺酷的。」
涂明珠一直都在悄悄觀察著嬰淺的神情。
見她沒露出什麼厭棄來。
才算松了口氣。
「媽媽希望你知道,即使我和永文在一起,我也比誰都要愛你的爸爸。」
「我明白。」
嬰淺點點頭,將長發簡單一攏,她歪過頭,向著涂明珠微微一笑。
「你可以做任何能讓你高興的事情,我只是你的孩子,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這一次。
換成涂明珠怔住。
她看了嬰淺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憐愛地模了模她的長發。
「寶貝忽然變得這麼懂事,媽媽都有點驚訝了。」
嬰淺猶豫了下,還是輕輕蹭了蹭她的手。
「在讓永文搬進來之前,我已經和他說好,不會和他在一起太久,等到分開的時候,我會給他一筆錢。」
涂明珠低嘆了一聲,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再次補充︰
「如果有什麼讓你不高興的地方,你要隨時告訴我,好嗎?」
「好。」
嬰淺乖巧地點著頭。
涂明珠這才略略放心了些。
這段時間,她一直找機會,想要和嬰淺聊一聊。
幸好。
她沒有因為良永文,生成什麼不高興來。
涂明珠本來都已經想好。
要是嬰淺實在不高興。
她就開口,讓良永文提前離開。
畢竟比起一個影子。
還是寶貝女兒更重要一些。
涂明珠站起身,柔聲道︰
「好好休息,晚點媽媽給你煮餛飩。」
「嗯。」
嬰淺望著涂明珠的背影。
在房門即將被開啟的瞬間。
她忽然問了句︰
「喜歡一個人,即使他已經不在了,也還是會一直念念不忘嗎?」
涂明珠站在門口,矮小的身形在瞬間僵住,她原本就並不算挺直的腰在瞬間彎的更低,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要不是當時懷了你的話,媽媽當時,已經不想要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嬰淺閉上眼。
腦中有白霧不受控制的翻涌。
最後凝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但是,比起和他一起離開,為了他活下去,看到你平安長大,我才有資格去找他。」
涂明珠握住門把手,但用力太大,連指尖都隱隱泛起一抹白。
她沒再多留。
背影在一瞬間,宛如老了十幾歲一般。
臥室歸為一片寂靜。
系統耐不住好奇,發出帶著疑惑的電子音。
【宿主在想什麼?】
「沒什麼。」
嬰淺翻了個身,將腦袋里模糊的人影驅散,她閉上眼,輕聲說;
「就是有點困了。」
【那就休息一會吧!等到了晚上,人家會來提醒宿主起床噠!】
「這麼貼心?」
【當然了!人家一直都是這麼】
剩下的話。
嬰淺听不清了。
她的意識沉入深海。
直到
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