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
如雪澗深冰般低沉的嗓音,忽然傳入耳畔。
山巒一般的妖獸,還未來得及報復嬰淺,這個打擾它休息的螻蟻。突感一陣夾雜著寒意的劇痛,沿著脊背,流遍四肢百骸。
「吼!!!」
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哀嚎。
蹄爪還未落下,身體已經重重栽到了一旁。
赤色飛濺。
很快匯成如同溪流般的血河。
有熟悉的冷意傳遍全身。
嬰淺抬起頭。
在迷蒙的月光下,她看到了如同神坻一般的少年。
他一襲白衣,腳踏星芒。
俊美的不似凡人。
更仿如遙遙站在雲端,不染半分塵埃的上仙。
上仙望了一眼嬰淺,薄唇微動,道︰
「蠢貨!還不過來?」
挺好個男人,怎就長了張嘴呢?
他要是個啞巴該多好。
嬰淺嘆了口氣。
心里那點微妙的感激之情,在白奕煌開口後,頓時散了個七七八八。
她快步跑到白奕煌身後,嘴角蕩起一抹討好的弧度,道︰
「師兄,來救我呀?」
「救你?」
白奕煌冷哼一聲。
他收了劍,瞥了嬰淺一眼,忽然寒聲道了句︰
「我讓你滾出去,何時許你離開了?」
「啊?」
嬰淺人都傻了。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白奕煌居然還在計較!
他莫不成,是為此才過來走這一遭的?
見嬰淺滿面的不可思議,白奕煌後退兩步,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道︰
「不過現在,我允你離開了。」
他眯著眼,俊臉上盡是傲慢之色。
全然是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白奕煌此次前來,不過是為了一句話而已。
嬰淺的死活,同他何干?
心髒才剛剛落回肚子,就又被再次提起。
嬰淺滿頭問號。
這人,有毛病吧?
她火氣沖騰,連指節被捏出了脆響。
他到底是誰家的小兔崽子?
要是沒人要的話,她可就掐死了啊!
但嬰淺還沒來得及再做言語。
被白奕煌擊傷的妖獸,已經痛的幾欲發狂,頂著一雙赤紅的眼楮,向著她狂奔而來。
連妖獸都知曉,同白奕煌比起來,嬰淺才是好欺負的那一個。
柿子自然要挑軟的捏。
先吃了嬰淺,至于白奕煌
妖獸的赤眸微微一側,撞上白奕煌的冰冷的眸光,頓感一陣惶恐爬上心頭。
不過一個眼神而已。
竟然有如此駭人的威力。
讓妖獸的腳步,都是微微一頓。
但趁這微小的空隙。
嬰淺翻身一滾,躲過了妖獸的利齒。
實在太險!
從妖獸身上散出的腥臭味,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能躲過這一次,都是拼了全力。
要是再來
嬰淺垂了眸,視線掃過布滿擦傷的掌心。
可就真的,要躲不過去了。
她的狼狽不堪,成了白奕煌眼里頗具興味的戲碼。
那雙如寒星一般的黑眸,正噙著幾分笑意。
仿是正在等待著,更有趣的下一幕般。
嬰淺心火燒的更旺。
她不好受。
白奕煌也莫想要獨自快活!
妖獸再次襲來前。
嬰淺向著白奕煌撲了過去。
她本就不是什麼善人。
即使要死。
也得讓白奕煌,也享受到三分的痛苦才行!
白奕煌也未想到。
嬰淺在這生死關頭,竟選擇了奔向了他的方向。
這是扛不住了,想要求助?
白奕煌唇角噙笑,眼底閃過一絲乖戾之色。
若是嬰淺低聲下氣的,向他跪地求饒,救她一命,也並非不可。
但讓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
嬰淺跑上前。
既不是服軟道歉。
也沒有跪地求饒。
她沾滿了血污的手,一把拽住了白奕煌的衣領,而後向下狠狠一扯!
掌心已有冰寒之氣聚集。
他下意識想要出手。
但唇上傳來的柔軟之感,卻讓白奕煌驀然瞪大了眼。
掌心的冰稜,墜向了地面。
落成了滿地的碎冰。
玫瑰香纏上四肢。
帶著淡淡的,擾人清淨的血腥氣。
卻是他從未嗅到過的味道。
而唇上傳來的觸感,對白奕煌而言,更是極為陌生。
很軟。
帶著甜絲絲的甘。
但奇怪的。
又讓他,欲罷不能。
只是短短一瞬。
嬰淺立刻後退,抽空對白奕煌豎了個中指,毫不客氣地罵道︰
「一起下地獄吧!你個傻逼東西!」
她轉身就跑。
畢竟要面對的敵人,從原來的妖獸,又多了一個白奕煌。
當然得溜。
白奕煌怔忪半刻。
面頰燒灼成了滾燙的溫度。
食指點上薄唇,尚且未散的玫瑰香,立刻不依不饒的,拽住他的手指。
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俊美的臉籠著一層薄紅,白奕煌的長劍,再次落入掌心。
他咬著牙,眼底沸騰的怒火當中,還夾著幾分微不可查的羞惱。
「嬰淺!」
低吼傳出喉頭。
即使隔了老遠的距離,也能听出聲音主人燒的正旺的火氣。
嬰淺連頭也不回。
她知曉,白奕煌最厭和旁人接觸。
潔癖病重到,該送往精神病院去接受治療的程度。
但這都要死了。
還談什麼好感度?
嬰淺只想在臨死之前,讓白奕煌,也感受一下痛苦。
省得他看熱鬧,看的太開心。
觀眾也應該在戲劇里,找到一些參與感才是。
雖然周遭的氣溫,已變得越來越低。
顯是白奕煌,被氣的不輕。
嬰淺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尖,腳步卻是絲毫不停。
穿過一處密林。
眼前呈出了片不大的空地。
嬰淺眸光一掃,卻突然頓了腳步,盯著站在空地中央,背對著她的玄衣男子,冷聲喝問道︰
「誰?」
玄衣男子回過頭,露出一張極為妖孽的俊臉。
月光照映著他那張妖異的面孔,晃著漆黑的雙眸,似如深不見底的深潭,眼尾微微上挑,顧盼之間,似有無邊的情意泛起。
與白奕煌那凜然在上,帶著傲慢和疏離的氣場不同。
男子唇角噙笑,眉宇之間盡是柔和,若是忽略了那滿身的魔氣,乍一瞧,分明是極為好相處的模樣。
他望著嬰淺,柔聲喚道︰
「莫怕,嬰淺。」
嬰淺皺了眉,眼底的警惕更濃了幾分。
「你知曉我?」
「當然。」
男子輕笑了一聲。
正要走向她,眸光忽然一凝,轉而望向了嬰淺的身後。
難以瞥見的寒芒,自密林深處襲來。
男子側身躲過,笑意緩緩收斂。
白奕煌單手持劍,身影自密林中浮現,他走到嬰淺身前,盯著玄衣男子,冷聲道︰
「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