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淺在前領了路。
掀開後院菜窖的蓋子,便有一陣濃厚的腐臭氣,撲面而來。
渡衍垂眸一望。
饒是他早已有了猜想,也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放眼望去。
是無數森然白骨。
似有哀嚎聲,闖入耳畔。
那是無數冤魂在悲鳴。
白骨有大有小。
最幼不過襁褓嬰孩大小,俯在菜窖口不遠處,小手緊緊的攥著,像是做著最後的掙扎。
嬰淺面無表情。
她掃了一圈數不清數量的骸骨,輕聲詢道︰
「你說他們是人?渡衍,他們真的,有資格被稱為人嗎?」
渡衍嘆息一聲。
他後退半步。
略一猶豫,還是拽了嬰淺的袖口,將她輕輕向後一帶。
而後衣袖一掃。
菜窖的蓋子被重新合攏。
渡衍這才道︰
「嬰淺,我從未想過,要阻止你。」
他雖修行在世。
卻並不愚昧。
也從未想過要饒恕老李和張青蓮。
嬰淺輕笑了一聲。
她垂下眸,看了一眼菜窖。
這些絕望無助的靈魂。
藏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當中。
終于。
得來了救贖。
嬰淺揉了把臉。
似是想要對渡衍笑一笑的。
但她唇角有些發僵,怎麼努力,都是笑不出來。
最後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嬰淺找出了根繩子,將昏在門外的老李,和張青蓮綁在了一起。
她點燃了一把火。
將這間客棧,同菜窖一起,徹底燒成了火海。
老李和張青蓮被丟在了路邊。
望著嬰淺的眼中,盡是驚怒之色。
但很快。
他們就見到嬰淺差走了渡衍,獨自笑眯眯的走上前,拍了拍老李和張青蓮的肩膀,道︰
「我這個人,心善,所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張青蓮一愣。
顯然是有些不相信,嬰淺會有這般好的心腸。
但老李卻是已經感激涕零。
一邊抹著鼻涕,一邊哭喊道︰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我一定會改過自新的!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殺人了!」
「不客氣。」
嬰淺蹲。
瞥了一眼,滲出血來的掌心。
卻也不大在意。
仍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寫下一個數字。
老李瞪著眼楮,看清嬰淺寫的數字後,卻是一愣。
「一?」
「是的。」
嬰淺脆生生的應了一句。
唇角噙著一抹天真直率的笑。
她歪著頭。
用著軟綿綿的語調,笑道︰
「你們兩個,我只能原諒一個,倒計時一炷香,開始吧!」
她仿是在說著什麼極為開心的事兒。
眼底噙著一抹亮晶晶的光。
臉上也寫滿了期待。
但老李和張青蓮,卻都是笑不出來。
他們望著嬰淺,眼神當中,只有一片驚恐。
她的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遮天蔽日的紅。
卻好似,成了嬰淺的陪襯。
她分明在笑。
但眼中的情緒。
卻讓老李和張青蓮,遍體生寒。
她是認真的。
這並非是在開玩笑。
「來吧。」
嬰淺帶著蠱惑的嗓音,再離了了口。
她輕笑一聲。
喃喃道︰
「難道你們,不想活下去嗎?」
老李打了個寒顫。
他和張青蓮,本是收了那妖的好處,奉命截殺嬰淺和渡衍。
卻沒想到。
最後被綁在這里的,卻是他們。
老李無意識的向著張青蓮的方向,悄悄瞥去一眼。
他們兩個被綁在了一起。
手腳被控。
但卻不代表,沒了要對方命的法子。
張青蓮的呼吸,也在一瞬間,變得頗有些急促。
她舌忝了舌忝干裂的嘴唇。
正想要開口,
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張青蓮的口中,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一偏頭。
就看老李正死死咬著她的脖頸,瞪著一雙滿是殺意的眼,任憑血液噴濺了滿臉,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死吧
去死吧!
只要她死了。
他就可以活下來了!
張青蓮瘋了一樣的扭動著身體。
這一日之前。
還和和美美的夫妻倆兒。
轉眼之間。
就成了有你沒我的敵人。
張青蓮的尖叫聲,已是越來越弱。
她血流的太多太凶。
眼看著,就是要撐不住了。
老李看她不再掙扎,也是稍微放下了心,牙齒的力道一弱,張青蓮卻猛地翻過身,將整個身體,向著老李壓了上去。
還沒反應過來。
張青蓮一口咬住老李的耳朵,向上狠狠一扯。
撕!
一聲皮肉被撕裂的動響,清楚地傳入耳畔。
張青蓮嘴里叼著老李的耳朵。
胡亂嚼了兩口。
竟是直接咽下了肚子。
這一幕。
還真夠惡心的。
嬰淺都看的皺了眉。
張青蓮卻露出了一副舒爽的表情,再一次低下頭,咬上了老李的喉嚨。
暗紅色的細流,綿延到了嬰淺的足旁。
又是一路,蜿蜒進了火焰當中。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是菜窖的方向。
「我我活下來了!你答應過快放了我!」
張青蓮發出一聲嘶吼。
她頂著滿臉的血,轉頭狠狠瞪著嬰淺。
老李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他的喉嚨,已經幾乎要被咬斷,
眼楮卻還瞪著。
里面的怨毒和痛恨,久久都未散去。
嬰淺鼓了鼓掌。
贊嘆道︰
「很不錯,這一場戲,真的挺有意思的。」
「讓我離開」
張青蓮張了張嘴。
有皮肉的碎屑,混著鮮紅的涎水,從她的舌尖滑落。
「快點!快放了我!你答應過的!」
她仍在尖叫。
嬰淺不耐的揉了揉耳朵。
應承一聲。
走到了張青蓮身邊,為她解起了繩子。
張青蓮眼中的希冀越來越亮。
她活下來了
她才是活到最後的人!
等到離開這里。
她大可以走的遠遠地,重新開一家客棧,繼續享受美味而又新鮮的肉。
至于老李
男人又算什麼東西?
張青蓮心情大好。
已經想好,該去往何地。
繩子已經解到了一半。
張青蓮的呼吸,也是越來越重。
嬰淺似是有些手酸。
晃了兩下手腕,忽然道了一句︰
「你怕不怕,我改變主意,決定殺掉你了?」
張青蓮一愣。
眼底頓時頓時浮起一抹慌亂。
「你你不可以,你答應過我」
「這麼緊張做什麼?我隨口一說而已啦!」
嬰淺擺了擺手。
扯掉最後的繩子,道︰
「看吧,我這個很講信用的,再見了。」
張青蓮滿眼警惕。
先是向前邁了兩步。
確定了嬰淺,真的沒有再動手的意思。
她的唇角,才蕩起一抹狂喜的笑意。
嬰淺沒有騙她。
真的
真的可以離開這里了!
張青蓮幾乎要歡呼出身。
她加快腳步。
眼中盡是向往。
噗嗤!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刀鋒入肉的悶響。
張青蓮腳步一頓。
她低下頭,看著穿透了胸口的刀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嬰淺從後方探過頭,對著張青蓮嬌羞的吐了吐舌頭,輕笑著道︰
「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