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翻騰。
有狐臊味夾著濃厚的血氣。
赤色的毛發迎面吹來。
渡衍袍袖一甩。
揮開了帶著腥氣的赤色狐毛,他邁過門檻,沉聲道︰
「嬰淺施主,貧僧」
「呀,大師來啦!」
有女子嬌軟的聲音響起。
渡衍抬眸望去。
原是沉靜的眉宇之間,竟是浮起一抹驚愕之色。
他已捏了念珠在手。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萬萬難以想到。
渡衍已是念及嬰淺遇險,決心先動手救她離開,再行除妖之事。
但望著嬰淺懷中如貓咪一般的紅狐。
他卻是一時無話。
並未有錯。
這強烈的妖氣,就是從紅狐身上傳出。
泛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隱隱之間,還能看到白骨尸骸翻滾的景象。
定是一只極惡極凶的大妖!
可嬰淺不僅正模著紅狐的毛,還抓起他的爪子,向著渡衍揮了兩下,笑道︰
「小紅,快和渡衍師傅打個招呼。」
小紅?
這稱呼一響。
渡衍和紅狐都是一愣。
紅狐的臉上,更是浮起一抹相當人性化的屈辱。
他甩開嬰淺的手,張口吐出人言。
「我是赤霖!不是什麼小紅!你這個女人真是夠了,再敢侮辱我,小心我同你魚死網」
砰!
赤霖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悶響突然傳入耳中。
他側過頭,看到了一把猙獰的長刀。
刀鋒就懸在他的耳畔。
不過半尺之遙。
已經削斷了他幾根赤色的狐毛。
赤霖沉默了。
將剩下的話咽回到肚子里,他屈辱的抬起了爪子,對著渡衍揮了兩下。
算了。
侮辱就侮辱吧。
也不是不能忍。
赤霖頗為懂事的模樣,顯然很討嬰淺歡心。
她揉了揉赤霖毛茸茸的狐狸頭,抬眸對渡衍一笑。
「渡衍,你是來找我的?」
「是」
渡衍確實是來尋她的不假。
卻是來救她命的。
只不過
望了一眼還向下滴血的刀尖。
嬰淺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他幫忙的樣子。
渡衍關合了門,再次上前半步,道︰
「施主,狐妖野性難馴,若是留在身邊」
「關你什麼事?」
赤霖露出利齒,對著渡衍低吼道︰
「和尚,識趣一點,快點滾開,不然這個瘋女人」
嬰淺捏住赤霖的嘴,笑嘻嘻地道︰
「都說過了,要叫主人哦,不然我一根根拔光你的毛,拿去做地墊。」
「主人。」
赤霖沉默半晌。
將下頜墊在了嬰淺手腕。
眼刀子卻仍是止不住飛向渡衍的方向。
他渾身上下的佛氣,讓所有的鬼怪妖物,都既眼饞,又畏懼。
赤霖也不例外。
若是能吃了渡衍。
他不僅能治好因嬰淺受的傷。
妖力還能更上一層樓!
赤霖舌忝了舌忝嘴。
眼中有詭譎的寒芒一閃而過。
「他受了傷,好像還挺嚴重的。」
嬰淺拽著赤霖的尾巴,笑道︰
「先留在我這兒吧!我還沒見過活的妖怪呢,怪新鮮的。」
她一臉的興致勃勃。
瞧著赤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切開,好瞧瞧妖怪身體里面,有什麼特別之處。
赤霖打了個哆嗦。
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嬰淺,舌忝了舌忝她的掌心,滿眼都是討好。
渡衍望著這人慈妖孝的場面,也是一時無話。
人與妖,素來都是勢不兩立。
還從未有人,能將其收服,留在身邊當成寵物一樣養。
渡衍看的出來。
嬰淺身上,分明沒有半分修行者的氣息。
她不過一個普通人。
卻讓一只大妖,跌落高高在上的雲端,在她的身邊,靠著撒嬌賣乖討生活。
「施主」
渡衍面露憂色,低聲道︰
「狐妖畢竟是妖,等到傷勢恢復,若是反撲,那施主」
嬰淺看的出來。
渡衍的言語之間,只有對她的關切。
顯然是真的在擔心,若赤霖趁著嬰淺不察時反咬一口,那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沒關系,他傷的挺重的,連人形都變不了了。」
嬰淺安慰一笑。
捏著赤霖的耳朵,輕聲道︰
「听見了嗎?你要是想動手的話,除非一口咬死我,否則」
她低下頭,湊近了赤霖,壓低嗓音,道︰
「我就扒了你的皮。!」
赤霖倒吸了一口冷氣。
抬起爪子,將軟綿綿的小肉墊,貼在了嬰淺的面頰,然後一臉正色道︰
「我對主人忠心耿耿,是絕對不可能背叛的!」
「真乖!」
嬰淺這才滿意。
隨手將赤霖丟到一邊,她起了身,拍了拍沾了滿身的狐狸毛。
「你喝茶嗎?」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
可視線當中,只有滿地狼藉。
房內所有的擺設,都被赤霖撞碎。
別說是茶了。
連凳子腿,都找不到完整的。
嬰淺彎腰撿起一塊糕點,順手塞進了湊過來的赤霖嘴里。
赤霖干嘔一聲,連忙滾到一邊吐去了。
嬰淺眯了眼,望向渡衍時,又放軟了語氣。
「你怎麼來這里了?不過正好,我還想要找你呢。」
「貧僧」
渡衍瞥了赤霖一眼,道︰
「貧僧從狐煞口中,得知她有其他的族人,施主身上沾了狐煞的氣息,所以」
「所以你就因為擔心我,過來找我啦?」
嬰淺眼楮一亮。
拽了渡衍的袖口,晃蕩兩下,又道︰
「小師傅,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是個熱心腸啊?」
她挨的近了。
有馥郁的花香,穿過血腥氣的枷鎖。
傳入呼吸。
渡衍從未和誰這般親近過。
他微垂了眸,卻在瞧見嬰淺細白的指尖時,猶如被灼燙到了一般,匆忙別開了視線。
「此事,也有貧僧緣故,施主不必如此。」
渡衍不知該不該揮開嬰淺的手。
整個人,都仿是僵住了一般。
連面頰都浮起一抹薄紅。
倒是看得嬰淺,都有些發愣。
這到底是個多純情的孩子?
她只不過,是拽了個袖口而已。
連小手都沒模到呢。
怎還就臉紅了?
嬰淺眨了眨眼,繼續問︰
「渡衍,那萬一,還有其他的狐狸找來呢?」
不等渡衍回話。
她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密集的紅疹,撒嬌一樣的抱怨道︰
「你看看,我都受傷了,好疼的!」
這紅疹。
分明是她吃花生酪導致。
此時卻被賴在了赤霖的身上。
赤霖一臉委屈。
趴在嬰淺的鞋子邊,亮出爪子,但到底是沒敢抓下去。
猶豫了半天。
最後還是一爪子,拍上了自己的臉。
叫他糊涂。
非要過來找場子。
這回好了。
仇沒報得。
反而自己都搭了進來!
遇見了嬰淺這個瘋婆娘。
真是倒了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