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後, 顧森羽在公司附近攔了一輛出租車,親自將簡小少爺送上車,然後定定地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姿勢活像一塊望妻石。
良久後, 林秘書忍不住提醒道︰「已經看不見出租車了, 顧總。」
顧森羽回過神來, 「難道——覺得我是在看出租車嗎?」
林秘書虛——求教︰「那您是在看?」
「我看的是遠方,是我——公司的未來。」顧總表情深沉。
林秘書︰……
「抱歉顧總, 是我格局小了。」
「對了林秘書,——次出差遇見簡雲川的事,天知地知, ——知我知。」顧森羽正色,語氣嚴肅地叮囑道, 「包括剛才我——的談話,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
林秘書毫不猶豫地回道︰「明白。」
一位優秀的秘書, 不會違背上司的任何決定。
「——好。」顧森羽滿——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公司大樓里走, 「讓法務——審一下合同的具體條款,確認無誤後發給宸星那邊,必須盡快簽下來, 防止夜長夢多。」
「好的,顧總。」林秘書應聲,跟在他身後一起進入大樓。
顧森羽獨自在公司加班加到八點多,才伸了個懶腰, 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
體諒林秘書——次出差辛苦, 他讓林秘書準時下班了,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家。
拖著行李箱回到顧家別墅時,時針已經撥向了九點半。
一進門, 他就發現顧曄和顧輕舟兩兄弟正在客廳里對峙,一坐一立。
「大哥,——弟。」顧森羽驚喜地揮了揮手,「——是在等我嗎?」
顧輕舟︰「不是。」
顧曄︰「想得挺多。」
顧森羽︰……
「行吧,算我自作多情了。」
他繼續拖著行李箱往客廳里走,卻听見顧曄厲聲訓斥道︰「學習成績堪比山體滑坡,再——麼滑下去,——到底打算怎麼辦?」
顧森羽的腳步頓了頓。
顧建霖忙著集團的事務,閑暇時間還要陪年輕漂亮的老婆,顧家現在實際管著他和顧輕舟的反而是顧曄。
顧輕舟看起來,比他還害怕大哥的樣子。
「——不是才高二嗎……」顧輕舟眼楮盯著地板,辯解的聲音像蚊子哼,「高——稍微再——點功就——」
「——是不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顧曄冷冷地打斷他,「我看——是想和顧森羽一樣,考不上大學,就出國混個野雞大學的文憑再回來是嗎?」
正默默撤退的顧森羽頓——膝蓋中了一槍,忍不住抗議,「大哥,——教訓——弟就教訓——弟嘛,干嘛要帶上我啊哈哈……」
「——給我站住。」顧曄扭過頭看向他,「我——讓——回來後——動找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哪有?大哥是天,大哥是地,大哥能頂天立地。」顧森羽立正敬禮,聲音鏗鏘有力,「大哥是風 ,大哥是雨,大哥能呼風喚雨。」
顧曄︰……
「——閉嘴,等我跟顧輕舟——完,我倆再慢慢。」——
話听在顧森羽耳朵里,無異——「等我罵完顧輕舟再來罵——」。
他嘆著氣將行李箱推到靠牆的位置,乖乖坐到最邊邊的沙發上。
顧曄重新將目光放到顧輕舟身上,「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期末考試回到——正常的水平。」
顧輕舟︰「第二個呢?」
顧曄︰「接受我給——找的一對一家教,期末考試回到——正常的水平。」
顧輕舟︰……
顧森羽忍不住插嘴︰「大哥,——好像是同一個選——啊大哥英明!」
顧輕舟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牆頭草,畏懼強權,一點都不維護他——個弟弟!
顧森羽——眼神回應︰不是我不幫——啊弟弟,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呢。
雖然——段時間他已經——實際行動做出了改變,但顯然原——給顧家大哥留下的糟糕印象太深刻了,一時——難徹底扭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選哪個?」顧曄敲了敲沙發扶手,聲音暫時听起來還算——平氣和。
顧輕舟不得不屈服——兄長的婬威,「我選第一個。」
「行。」顧曄抬了抬手,「——可以走了。」
顧輕舟如釋重負,邁開大長腿,——步——作兩步往樓梯口走,完全無視了二哥期盼他留下的小眼神。
「到——了。」審判的目光落到顧森羽臉上,「——匯報一下,——次出差的情況。」
「啊……」顧森羽挺直了腰背,「雖然過程——復雜,但是結果就是——我拿下了宸星的投資合作案。」
顧曄︰「我就想听——闡述一下復雜的過程。」
顧森羽輕輕齜了齜牙,「那我得——倒杯水,潤潤嗓子。」
顧曄︰……
十分鐘後,顧森羽「咕咚咕咚」灌下杯子里剩下的水,「過程就是——麼個過程。」
顧曄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冷不丁開口問道︰「——是不是漏了什麼關鍵信息?」
「沒有啊。」顧森羽仔細回想了一下,語氣——肯定,「我復述得——完整。」
顧曄︰「所以——的——思是,——次和宸星的方案談判都是——自己獨立完成的?」
顧森羽——里咯 一下,大哥——敏銳的直覺真是一針見血。
「啊——個啊,當然有人幫我了。」他維持住鎮定的表情,「那些方案都是林秘書幫我完善的,不然只憑我一個人,肯定搞不定。」
既然簡雲川選擇做他的幕後顧問,那就——表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出手了。除了林秘書,他不打算讓第——者知情——件事。
顧曄將信將疑。
他——了解林秘書的工作風格,——次的投資方案顯然不是他一向的風格。
「哎呀大哥,——就——麼不相信我嗎?」顧森羽忽然拍了一下沙發墊子,「我真的——努力想要做好森美,——為什麼就是……就是不願——再相信我一次呢……」——
到最後,尾音漸漸消失在空氣里。
顧曄身體一僵,看向對面的人。
剛才還神采飛揚的眉眼倏地低垂下去,白白淨淨的臉蛋微微皺了起來,卷翹的眼睫上似乎沾了一點水汽,模樣看起來委屈極了。
從未見過——樣的弟弟,顧曄一時都有點手足無措了︰「我沒有……沒有不相信。」
「我知道,冰凍——尺非一日——寒。」顧森羽吸了一下鼻翼,「大哥,我會——實際行動來證明我自己的。」
「好,今天——樣。」顧曄怕再——下去,他真要被自己罵哭了,「——剛出差回來,也——累了,回房間休息吧。」
「好的,大哥。」顧森羽小聲應了,從沙發上站起身,「那我——回房間了。」
顧曄揮了揮手。
顧森羽低著腦袋慢慢往樓梯口走,渾身散發著一股失落又可憐的氣息。
顧曄注視著弟弟的背影,甚至不由在——里反思,身為長兄的自己是不是太嚴厲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離開他的視線,差點被罵哭的人立刻精神一震,腳下虎虎生風,哪里有半點傷——的樣子。
顧森羽推開臥室房門,月兌下外套,然後整個人都撲進了軟乎乎的棉被里。
他好像漸漸掌握了顧家大哥的性格,不僅刀子嘴豆腐——,還吃軟不吃硬。
過了一會兒,就在他——識漸漸迷糊——際,耳畔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顧森羽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不太想起來開門。
「我,顧輕舟。」門外傳來一道小——的聲音。
幾秒後,顧森羽打開房門,「有什麼事?」
「大哥為什麼——麼快就放過——了?」顧輕舟表示疑惑不解,「他不應該教訓——倆小時嗎?」
顧森羽輕嗤一聲︰「小屁孩兒,——懂什麼?」
「誰是小屁孩兒?」顧輕舟不干了,「我馬上就要滿十八歲了!」
顧森羽敷衍道︰「哦哦哦,十八歲的小屁孩。」
「顧森羽!」顧輕舟快要氣死了,「——別以為——幫過我——」
「噓——安靜。」顧森羽手指抵著嘴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想把大哥引過來嗎?」
顧輕舟立刻閉上嘴巴,目光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
「大哥凶是凶了點,但大哥——的話其實沒錯。如果——不想將來後悔的話,現在就別自暴自棄。」顧森羽表情平淡,語氣卻認真,「我听過——多希望時光倒流的話,但我——都知道,能把握的只有當下。」
顧輕舟又被正經起來的二哥震了一下,沉默了好半晌後,悶悶地回道︰「我——里有數的。」
「——里有數最好。」顧森羽臉色一變,笑了起來,「叫我一聲好二哥,我就告訴——,下次怎麼應付大哥的教訓。」
顧輕舟看了他一眼,又別別扭扭地瞥開了,嘴巴都沒怎麼張開,「好二哥……」
顧森羽︰「大聲點,晚上沒吃飽嗎?」
「好二哥!」顧輕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快點告訴我!」
顧森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裝孫子。」
顧輕舟︰……
兄弟倆友好地互相交流了一番,顧森羽開始催人走,「我得洗澡睡覺了,——快回自己的房間。」
「對了,有件——重要的事,——不會忘了吧?」顧輕舟臨走前問了一句。
顧森羽茫然︰「什麼事?」
「——果然又忘記了。」顧輕舟「嘖嘖」地咂嘴,「大哥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顧森羽「啊」了一聲,「大哥生日,——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會忘記呢?」
「要不是我提醒——,——記得才怪。」顧輕舟一眼就看穿了他,「——想好今年要送他什麼禮物了嗎?」
顧森羽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去年我送了什麼來著?」
「哈?」顧輕舟一臉不可置信,「——還敢提去年的生日禮物?」
顧森羽——中涌起不太妙的念頭︰「怎麼?」
「前幾年——不記得大哥的生日,不送禮物也就算了,結果去年,——居然敢給大哥送一個小白臉!」——起——個顧輕舟就來勁了,「——知道大哥進房間以後被一個果.男嚇得差點那個了嗎?」
顧森羽︰……
「哪個?」
顧輕舟︰「——我可不敢亂——……」
顧森羽咽了一口唾沫。
所以,原——是以己度人,以為顧家大哥和他一樣好男色,把自己的小茉莉還是小海棠送給了顧曄。
難怪大哥對他的偏見——麼深啊……
「我明白了,今年我一定不會再給大哥送驚嚇了。」顧森羽拍胸脯保證。
顧輕舟——懷疑的眼神打量了他兩眼,「那——到底打算送什麼?」
「秘密。」顧森羽神秘一笑,「到時候——就知道了。」
但事實上,顧森羽——里一點數都沒有。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送禮物是一件——普通尋常的事,但他完全不知道該送顧曄什麼。
顧氏集團的繼承人,豪車車庫停不下,奢侈品堆滿衣櫥,幾乎想不到他還缺什麼。
「不然……我送大哥一架私人飛機?」顧森羽靠在老板椅上,突發奇想道。
林秘書——中指推了推鏡框,冷靜地提醒道︰「顧總,以您目前的財務狀況,實現起來比較困難。」
顧森羽︰……
「那——,我到底給我大哥送什麼禮物呢?」顧森羽生無可戀地仰起臉,「要驚喜,不要驚嚇。」
「其實,送禮物重要的是。」林秘書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大顧總確實什麼都不缺,如果您想挑一個月兌穎而出的禮物,可以嘗試另闢蹊徑。」
顧森羽望著天花板的紋路,電光火石間靈光一現,「有了!」
接下來的幾天,森美的各大——管——每次進總裁辦公室,都會看到他——英明神武的總裁大人正在專注地……
織圍巾。
高層——從一開始的驚悚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快在森美上下掀起了一股織圍巾的風潮。
「——玩——兒也沒什麼難的。」顧森羽端坐——辦公桌前,細細長長的手指在針和毛線間來回穿梭,「區區一條小小的圍巾,根——難不到我。」
既然大哥什麼都不缺,那他就親手為大哥編織一條愛的圍巾,想必一定能憑借出色的手藝和滿滿的——,抵消去年給大哥帶來的——陰影。
「嗡嗡嗡∼」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顧森羽抽出手劃開屏幕,「簡顧問,——好呀∼」
簡雲川︰「——現在人在公司?」
「我在公司呀,怎麼了?」顧森羽點開免提,開玩笑道,「簡顧問是要來視察我的工作嗎?」
「我在——公司附近辦其他事,如果——有問題,待會兒我可以順便過去一趟。」簡雲川語氣冷淡,「沒有就算了。」
「有有有!」顧森羽連忙給了肯定的回答,「——過來吧,晚上我請——吃好吃的嗷!」
既然簡雲川都是他的私人顧問了,當然要物盡其——才是。
約莫半小時後,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顧森羽還在埋頭研究新的針法。
簡雲川第二次踏進——間辦公室,目光卻徑直落到了辦公桌前的人身上。
「有什麼——」顧森羽抬起臉來,見到來人,漂亮的眉眼瞬間漾起了笑——,「簡顧問,——來啦!」
簡雲川盯著那張臉,——頭壓著的一點陰霾忽然悄無聲息地散去了。
「嗯。」他沉沉應聲,邁開腳步往辦公桌前走,「——在干什麼?」
顧森羽開開——地舉起手中的半成品圍巾,「——看!」
簡雲川看向那一團紅色的毛線。
「我織得好看嗎?」顧森羽獻寶似的又舉高了一點,亮晶晶的眼瞳里寫滿了「求夸獎」,「現學現賣哦。」
簡雲川不由遲疑了一下,「——織的是……」
「啊?」顧森羽眨了眨眼睫,「看不出來嗎?」
簡雲川又走近了些,仔細端詳辨認他手中的東西。
顧森羽滿臉期待︰「現在看出來我織的是什麼了嗎?」
簡雲川有些難以啟齒︰「……毛線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