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和人看著駕駛位上的良彩音,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車門依舊很難開,即便是到了新的一年,她也沒有去修車門,看來工作真的很忙。
坐上副駕駛後,最上和人順手系上安全帶。
良彩音詫異地瞅了他一眼,心想還真是沒費多少功夫就讓他上車了,這倒是有些不像他的性格。
「屑人君,你今天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麼?」
「為什麼這麼問?」
「我以為我還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讓你搭上車。」
「既然你主動替我省電車費,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到月島了叫我,我睡一覺。」
「???」
說完,最上和人也不顧良彩音的反應,默默放倒了副駕駛地座位,雙目緊閉,身子緩緩向後倒去。
良彩音見他一上來就直接躺平,氣得說不出話。
白潔的貝齒咬得作響,最上和人只听見一聲冷淡的鼻哼聲,隨著發動機轟轟作響,良彩音一腳油門下去。
突如其來的推力,令最上和人猝不及防,如果不是有安全帶,估計整個人都會竄出去。
見最上和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慌亂模樣,駕駛位上的良彩音終于是發出歡快的大笑聲。
最上和人還是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燦爛。
即便如此,欠扁的要素沒有絲毫減少。
最上和人只能將座位調整成原來的角度,無奈地看向良彩音。
「我說,良小姐。」
「什麼?」
良彩音看都沒看一眼最上和人,一副專心開車的模樣。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不會是專程來接我吧。」
良彩音立刻浮現出一副被惡心到的模樣,如果不是因為手中還握著方向盤,恐怕得開始撢身上的雞皮疙瘩了。
「我上午在隔壁大樓的錄音棚錄音,結束後準備回家, 正巧看到你從里面走出來,就和你打個招呼。」
「你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把我帶上車?對我什麼企圖?」
最上和人的意思是在懷疑她想就這樣把自己帶去東京灣。
「哈?能不能不要講奇怪的話,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從車窗上丟下去!」
最上和人嘴角抽搐, 輕聲嘀咕了句︰
「真不可愛。」
「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
良彩音雙眸微眯, 淺淺的撇了最上和人一眼,旋即便移回視線, 認真地看著路面。
最上和人見她不說話,也就不再多言,默默看向車窗外。
見最上和人忽然安靜下來, 良彩音反而覺得哪里怪怪的。
「喂,屑人君,你倒是說兩句話啊。」
「不想說。」
「…………」
「你不是很能說會道麼?怎麼突然開始裝老實了?」
「我什麼時候能說會道了?」
「教訓人的時候。」
「…………」
最上和人回憶了一番, 大概能知道良彩音在說什麼。
似乎只要最上和人與良彩音產生矛盾或者說是爭吵的時候,最後的結果大多是以最上和人的說教而結束。
良彩音總是會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她雖然話多,但在這方面, 她顯然是弱項。
譬如最初的怪盜團事件,又譬如最近的絕世美人事件, 結局無一例外, 都是在最上和人的教訓與她的道歉下結束。
良彩音也就會嘰嘰喳喳地吵鬧, 真要說教講道理,還是最上和人技高一籌。
看來,良小姐還是挺在意自己被說教這件事的。
「我只說該說的。」
「是是是, 不愧是說教力全力全開的戶塚先生。」
這個女人到底在講些什麼?
最上和人決定無視她的嘴硬。
在等待綠燈的時候, 良彩音總算能側過臉看他了。
「吶,最上。」
最上和人原本在看車窗外,正開心地捧著他的小說, 剛從書店中走出來的中學生模樣的少年。
听見良彩音的聲音後,才收回目光。
「怎麼了?」
「最上你,對于自己出道成為歌手這件事, 已經習慣了麼?」
「干嘛突然這麼問?」
「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良彩音在大部分時間, 都會稱呼他為「屑人君」,只有在有緊要的事情或者有求于他的時候, 才會正兒八經地喊他的名字。
真的是性格十分惡劣且好懂的女人。
最上和人想了想, 輕輕搖了搖頭︰「比我想象中麻煩多了, 我可不願意習慣麻煩。」
良彩音聞言一愣,突然笑了出來︰「你這家伙果然在奇怪的地方會很誠實啊。」
最上和人搞不懂良小姐的笑點。
「偷著樂吧,剛出道就能體會到麻煩, 我剛成為聲優那會兒,能夠接到工作就已經很感恩了。
麻煩什麼的,簡直就是奢侈。」
無論會在未來綻放出何等奪目光彩的聲優,在新人時期的經歷幾乎沒有任何不同。
不管如何天賦異稟,新人時期一定會處處踫壁,被人指出各種不足,甚至被怒罵。
但這並不是壞事。
為此失落,下定決心,重新振作,許許多多的大牌聲優,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良彩音也不例外。
但是,這與最上和人無緣。
他不需要付出與他人同等的努力,同樣也無法品嘗那股落敗後重新獲得認可時的高揚感。
最上和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如果工作就是麻煩的話,那你就是業界最麻煩的女性聲優了。」
「我總覺得這句話里有其他的意思。」
「你想多了。」
良彩音覺得自己沒想多,但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發錯,不知不覺,她也漸漸習慣最上和人的針鋒相對了。
「吶,最上,你是因為什麼而工作的?」
「錢。」
良彩音不滿地「嘖」了聲︰「真是個俗氣的回答。」
「我知道。」
最上和人無動于衷,一點也不在意良彩音的輕視表情。
但過了沒多久,良彩音的表情,逐漸換成了沉思。
安靜地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喂,良。」
「嗯?」
最上和人指了指信號燈︰「綠燈了。」
良彩音「哦」了聲,一腳油門踩下,汽車揚長而去。
伴隨著最上和人略帶驚恐的尖叫,耳邊傳來她平靜而空洞的聲音。
「我已經,連自己因何而工作,都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