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了解季修辭的性子,他愛蘇曼愛得不行,而吳媽是他留下蘇曼的籌碼,那些個保鏢又怎麼可能會听蘇曼的話乖乖把吳媽放開呢?
蘇曼眼神涼了下來︰「我叫你們放開吳媽,沒听見嗎?」
「這……」保鏢們看向季修辭,只見他無力地抬了下手。
保鏢們秒懂季修辭的意思,松開了架著吳媽的手。
吳媽長時間精神緊張,又沒怎麼吃東西,這一失去支撐雙腳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好在蘇曼及時扶住了她。
蘇曼麻溜地將她嘴里的布條拿了下來,並松開綁在她手上的繩子。
「吳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吳媽流著淚搖頭︰「不,夫人。」
怎麼能怪自家夫人呢?都是季修辭這個神經病干的,簡直是不把道德法律放在眼里。唉,老天不長眼,讓這樣的人有權有勢。
「吳媽,我們走吧。」蘇曼並不是除了季家就無處可去,她名下有很多套房子可以選。
吳媽沒有半分遲疑,甚至可以說激動萬分︰「好,夫人。」
自家夫人終于可以離開季家這個鬼地方了。季修辭這個神經病整天就知道找事跟夫人吵架,還說什麼愛夫人,簡直扭曲得很。
吳媽就這麼歡天喜地地跟蘇曼回房收拾東西。
沒得辦法,那些房產證、銀行卡、存折、股權證明書、債、首飾等等總得帶走吧?其中有不少是娘家的財產,還有當年顧司南給的,季修辭給的副卡她倒是沒有帶走。
當蘇曼帶著行李從樓上走下來時,季修辭依然維持著原先的姿勢,雕像似的坐在椅子上。
蘇曼在他的身邊停下,目光復雜地看著曾經深愛過的人。
歲月是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輕易地改變世上的人和事。不講道理似的,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倒顯得曾信誓旦旦說要一輩子的他們幼稚得可笑。
察覺到蘇曼的靠近,季修辭機械般地動了動身子。
「你真的要走嗎?」
「修辭,離婚協議書我會簽好寄過來。」蘇曼攥緊了行李箱拉桿,「如果沒有意見的話,咱們選個時間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聞言,季修辭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一心想要逃離,而他似乎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留住眼前這個女人。
他也知道自己無法強行把她留在身邊。
能怎麼辦呢?他十多年前之所以能夠打敗顧司南將蘇曼搶回來是因為她向著他。
可如今她的心已經不在這里了啊。
季修辭帶著哭腔︰「不要對我這麼殘忍,曼曼。」
蘇曼沉默了很久,久到吳媽的心都提了起來。哦,天吶,拜托夫人不要再盲目地愛季修辭了。又不差錢,做點別的什麼事情不好嗎?
好在蘇曼沒有讓吳媽失望。
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離開的心卻異常堅定,半點也沒有轉圜的余地。
抬腳走到門後,保鏢們遲疑著不知是否該攔住她。季修辭無力的聲音從蘇曼身後傳來︰「把門打開吧。」
「是。」得了命令,保鏢們利落地將大門打開。
大門緩緩打開,頃刻之間,一縷陽光灑進來,落在蘇曼的身上,帶來幾分暖意。她走到門外,看著眼前這熟悉的景色,一時間竟有些慌神。
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曼回頭看去,季修辭還在原先的那個位置,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再見了,修辭。」
也不管他有沒有听見,蘇曼頭也不回地走到她名下的奧迪車旁,吳媽跟她一起將行李放到後備箱。
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注視著她,蘇曼抬起頭來,看到了三樓窗戶後方一閃而過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季宥禮。
她曾想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但他對她防備太深,還帶著敵意。她是個受不得委屈的,便只在人前做功夫,還暗罵他白眼狼,故意說話氣他。
說到底他只是個孩子,她跟他置什麼氣呢?
往後他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都沒跟這孩子說句再見。
就這麼算了吧。
蘇曼上了車,帶著吳媽離開這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听到汽車發動聲後,三樓緊緊貼在牆上的季宥禮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出來看。只來得及捕捉到駛出季家的車尾,連蘇曼的人影都看不到。
季宥禮就這麼木著臉看著,直到她的車消失在拐角處,他還是沒有離開。
記憶中,那段時間是黑暗而見不到光的,爺爺女乃女乃先後去世,爸爸媽媽爆發前所未有的爭吵。媽媽的哭聲,爸爸的罵聲,他現在還能想起。
「老公,看在孩子的份上,別離婚好嗎?」
「夠了,我根本不愛你,拿著錢走人吧。」
再後來,媽媽走了,而她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爸爸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笑,那是發自真心的快樂︰「宥禮,以後這就是你媽媽了。」
他討厭那樣的笑容,連帶著討厭她。
「你不是我的媽媽,我討厭你!你滾!」
爸爸震怒,叫囂著要打他,是她攔下了他。
她半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他一直很想要的奧特曼玩具,她笑得很美︰「宥禮小朋友,很高興認識你,以後你就叫我曼姨吧。」
她就這麼強行闖入他的生活,給他講故事,接送他上下學,輔導他做功課。可是他想要媽媽,他不想看到這個拆散他家庭的女人。
他想盡一切辦法捉弄她,即使被爸爸打也在所不惜。
他固執地認為只要這個女人走了,媽媽就會回來了。
但是,她看他的眼神漸漸地冷下去了。
他知道,她討厭他了。
後來她對他的關心像戴著面具,而他不知為什麼更討厭她了。
其實,顧延川那小子找他的麻煩的時候,他除了生氣以外還帶著一絲莫名的竊喜。因為她的親生兒子誤以為她很愛很愛他啊。
就算只是很短暫地擁有過她的關愛,就算只有虛情假意。
明明應該恨她的啊。
就是因為她的存在,爸爸才不愛媽媽的。
不是說好以後要扳倒顧家,讓他們母子倆付出代價的嗎?
季宥禮模了模胸口。
可在親眼看著她離開後,為什麼會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季宥禮落寞地轉過了身。
爺爺走了,女乃女乃走了,媽媽走了,就連她……也走了啊。
季家再也不會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了,就算只是虛假的,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