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三聖歷14年,守陽子第一次來到三面戰場,便見識到了人妖二族戰場的血腥與恐怖。
漫天的箭雨轟然而落,那時候的技道宗門,研發的技道殺器比之現在差了何止萬里,遠程被壓制,隨之萬妖國的暗影妖蝠以及妖澤噬虎等妖類紛紛躍進城里,與大玄軍士展開生死搏殺。
守陽子那時候的修為已到陸地神仙第二重梯,所在的戰場並不在地面上,而是在空中。
「當時你也在現場吧?」守陽子淡淡的看著李洛陽。
「對,我在聖尊身旁。」李洛陽點了點頭。
「那一戰,才真正的將大玄對萬妖國的局勢給穩定了下來,大玄付出的代價,則是數百位平天境,上千萬軍民的死去。」守陽子的眸子忽然一暗,「用血肉鑄就的鎮妖堤,如今記得他們的,也是寥寥無幾了啊」
「也不能這麼說,大玄的眾聖殿內對于這場鎮妖之戰,記載的很詳細,還有鎮妖堤的每一塊城牆磚上都銘刻著那一戰中死去的人們,這你比我更清楚!」李洛陽的心里有些堵,畢竟已經過去將近三百年了,三百年,就是普通人的三輩子。
「都寫在書里,銘刻在磚里,再稱之為豐碑,稱之為意志傳承」守陽子忽然冷笑了起來,「你知道我姓張吧?」
「對,天南張氏,在造化道三宗內也算是大氏族了。」
「我張家在那一戰,基本全滅,僅剩下我還有一些老弱病殘而我走的是斷塵道,無法生育子嗣」守陽子的聲音低沉,「所以,不久前,我那位境界才立命的佷女,最終也壽數耗盡死去,我張家一脈,就此斷絕!」
「而這些,大玄的眾聖殿,鎮妖堤的豐碑上,應該是沒有提起的吧?」守陽子抬起頭,臉上被幽綠之光襯托的陰暗晦澀。
「難道就你張家?你要跟我說這個?」李洛陽冷哼,「莫說你張家,就算是聖師的李家,現在除了聖師還有人活著麼?真武堂一家百宗的王家,如今也就剩下一根獨苗,你覺得你張家能跟這倆家比?」
「我沒有要比較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隔三差五就要跟萬妖國血拼一波,死傷無數,難道這,真就是我們想要的天下麼?」
「萬妖國與鴻塔山一樣,並沒有那麼簡單,當年三聖降臨,設計逼妖族大聖飛升那麼多,而上界卻並沒有他們參戰的消息,再加上這些年來,萬妖國的妖族殺之不盡,斬之不絕,區區一個萬妖國,疆域不過一州之地,怎麼有這麼多的妖族生靈呢?」
「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是啊,不該我操心的」守陽子長嘆了口氣,「可是我操心了,我去了萬妖國,見到了明王大聖,也進入了萬妖洞」
「你去見明王做什麼?」李洛陽有些模不著頭腦,「你不會以為他能復活你的家人們吧?」
「對,復活!」守陽子咧嘴一笑,「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復活」
「嗯?」李洛陽的眉頭一皺,「萬妖洞?」
「對啊,全部復生,帶著他們原本的神思。」守陽子笑了笑,「而代價,不過是讓我扭轉這造化天門而已。」
「而已?」李洛陽氣笑了,「造化門弟子數萬,再加上外面被妖庭星君毀滅殺掉的人,百萬都不止,而這些,僅僅是因為你覺得萬妖洞里復生了你的家人,你便干出這種蠢事?」
「那又如何呢?武道不是說止戈為武,方顯太平麼,他們死了,自然不會再遭受折磨,這不就是另外方式的太平麼?」守陽子呢喃了一聲。
「」李洛陽沉默了會,澀聲問道︰「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我麼,是人非人,是妖非妖三千年壽數換來的這一切」守陽子伸出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他的左手上一道道幽綠色流光在他的皮膚下來回穿梭著,隨後他的下嘴唇兩根獠牙長出,鼻子翻開,眸子也從幽綠之色轉換成了銀白勾月,「當然,你也可以叫我明王猿!」
「呵果然如此!!」李洛陽嗤笑了一聲,右手一世長安劍舉起,「自身神思被萬妖洞影響,卻還固執的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確的,這麼多年下來,你對于妖魔的詭譎,還是沒能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甚至趕不上一個立命境的修士!」
「 . .」守陽子的身形已經完全轉變成了明王猿的模樣,「你有你的堅守,我有我的堅守,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三百年來,我斬殺的妖魔,也不在少數」
「所以,你寧願化身為妖也無悔?」李洛陽有些不能理解,「你化身為妖,就會站在整個大玄的對面,你鎮守大玄這麼多年,你將以何等身份來面對當初那些被你守護著的人們?」
「就這一戰,成了我就回萬妖洞內與自己的親人團聚,敗了就身死,哪還有什麼以後呢?」守陽子所化的明王猿咧嘴,似有苦澀卻又無悔。
「那就來戰吧,你殺了我,這座內世界化為妖魔樂土,我殺了你,也能給大玄子民一個交代!」李洛陽不想跟守陽子再繼續廢話下去了,已經成了妖,那就去死。
「好,我還記得那一年,你的修為便已經到了叢聖九劫的山巔之下,而今三百年過去了,你還在這個境界,被束縛的感覺,應該不會太好!」守陽子右手中的造化天門驟然變大,「來吧,讓我看看當初那個讓我仰望的誅邪之主,如今能夠給我幾分壓力?」
雲州,風雷郡,風雷府。
鐘神秀的眸子動了動,盤膝坐在風雷塔上的他,似乎想站起身離開。而他坐下的風雷塔,在他稍微動作的一瞬間便開始動搖起來,似乎里面隱藏著什麼大恐怖。
鐘神秀盯著西南方,看了良久,卻深深的嘆了口氣,「那日你替我鎮守風雷塔,果然是動了手腳麼」
「說是為了家人化身為妖,還不是為了內心那股執念?虛偽!」鐘神秀的聲音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