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聖地的局勢已經劍拔弩張,十字軍與薩拉森人已經在阿克港大打出手;但是安條克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後方,以及薩拉丁欽定的不征之地另一處自然是埃德薩;在臨近聖誕節的日子里,人們依舊張燈結彩,感受著節日的熱鬧氣氛,盡情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和平。
除此之外,對于阿萊克修斯來講,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馬上就要結婚了,馬上就要在安條克結婚了。
雖然舅舅博希蒙德依然保持著名義上的獨立這是阿萊克修斯自己要求的,原因是他不想讓旁邊的亞美尼亞人受到刺激,認為自己接下來會覬覦他們的奇里乞亞;但是事實上安條克對于小皇帝來說,已經跟自己的領地沒什麼區別了。
一方面是母親的要求,而博希蒙德在阿萊克修斯身上亦仿佛看到了那個比自己老爹還大的妹夫的影子;現在他和整個安條克公國已經把所有賭注壓在了自己的佷子身上事實上他也並沒有選擇。安條克原本的狀態便是和耶路撒冷以及亞美尼亞人一起抱團取暖,在耶路撒冷王國覆滅之後更是只能苟延殘喘
並且,如果沒有阿萊克修斯的埃德薩政權,安條克毫無疑問是整個黎凡特最弱小的勢力,又與阿尤布帝國近在咫尺,在十字軍和薩拉森人的夾縫之中,不論是誰都能輕易打敗它。
博希蒙德至今還無法忘記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三十多年前,那時的博希蒙德還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小男孩;他親眼看到,自己勇猛而豪邁的父親,是如何被努爾丁麾下的突厥大將斬下頭顱;而後父親的頭顱竟然被那個異教徒的蘇丹當做戰利品送到巴格達,獻給了哈里發以夸耀他英武的功勛
從那時起,年幼的安條克王子便明白了,他的王國到底需要什麼安條克真正需要的,是來自大國的庇護!
所以他一改前幾任公侯左右逢源的狡黠姿態,在掌握了真正的權力之後,馬上向君士坦丁堡遞交臣服的誓書。雖然母親常常為此痛心疾首,認為他糟蹋了祖宗的基業;可是博希蒙德心里明白,能給予安條克庇護與和平的,也只有君士坦丁堡的羅馬皇帝了。
他知道安條克對君士坦丁堡意義非凡,羅馬帝國絕對不肯放棄這東方的重鎮;而前幾任公侯左右逢源的行事,雖然能讓公國在夾縫中成長,但是一旦失敗,整個國家便會萬劫不復。
博希蒙德自認為沒有隨風搖擺的能力,他覺得自己唯一能夠付出的便是忠誠了;而對于他的效忠,皇帝的回報也非常慷慨安條克在帝國的保護之下獲得了長久的和平,自己的妹妹亦成為了帝國的巴塞麗莎,甚至為陛下誕下了他唯一的繼承人!
安條克的公侯深知,自己早已和曼努埃爾皇帝牢牢綁縛在一起了。因為他深知篡位者極力想抹除先帝的痕跡,那麼作為被安德洛尼卡親自處決的瑪麗皇太後的母族,如果不是距離君士坦丁堡實在太遠,可能自己此刻也早已變成一具被吊死在金牛廣場的尸體
在看到小皇帝是如何游刃有余的處理和薩拉森人關系的時候,博希蒙德唯一一點對皇帝佷子的疑慮也煙消雲散。現在,只要皇帝自己願意,阿萊克修斯甚至可以直接調動安條克的駐軍與國庫!
當然作為一個明智的皇帝,阿萊克修斯肯定不會這麼做。不過因為確實因為安條克優越的地理位置,阿萊克修斯選擇了在這里舉辦自己的婚禮。
「啊,這就是阿歷克斯的新婚妻子,聖喬治王國的公主殿下啊,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呢。」
當塔瑪麗返回安條克的時候,她看到了城內多了許多自己不認識的新面孔。而經過阿萊克修斯的介紹,高山之國的公主殿下才驚覺,原來不知不覺之中,自己竟然認識了這麼多高貴的存在!
「女王陛下,您的美麗如同天上耀眼的星辰,而我只是一株卑微的野花。」
康斯坦絲成熟而優雅的氣質讓年輕的塔瑪麗有些自慚形穢,不過很快,阿萊克修斯的準皇後就已經融入到了國王們的社交圈子之中。看到公主殿下和這麼多西方的統治者談笑風生,原本準備對皇帝提出質疑的拉夫連季慢慢的退了出去他已經看到了那個游刃有余的阿萊克修斯,也看到了他和西方國王們的關系是如何融洽與和諧。
「這已經足夠了。」
他如此對自己說。
「陛下,時間已經到了。按照大主教設計的流程,您應該與巴塞麗莎一起,乘坐一輛馬車穿過整條廊柱街,接受人民的愛戴與歡呼,然後于聖保羅大教堂,在狄奧多里克大牧首的見證下,正式結婚。」
「今天的舅舅也喜氣洋洋呢。」
阿萊克修斯微笑著,然後對旁邊的諸位來自西方的顯貴們笑道︰「那麼先請諸位去聖保羅大教堂,我們一會兒見。」
一輛豪華的馬車在眾多士兵的護衛之下,緩緩駛出了安條克的王宮。早已翹首以盼的安條克民眾,見到皇帝和皇後的車駕,紛紛大聲歡呼;感受著人民熱烈的情緒,阿萊克修斯站在馬車上,一邊志得意滿的微笑著,一邊不疾不徐的揮舞著自己的手臂。
「瑪麗,你看哪,他們正在為你歡呼呢。」
塔瑪麗的面色有些緋紅,不知道是羞澀還是激動;她略顯僵硬的任憑阿萊克修斯拉著她的手臂一起揮舞,兩人一起盡情感受著群眾們無以倫比的熱情;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廊柱街的旁邊,就在歡呼的人群之中,一個瘦小的女孩,她穿著一套略有些破舊的朝聖服裝,頭發被黑色的兜帽嚴嚴實實的遮住;她望著洋洋得意的站在馬車上不斷揮手的皇帝,看著那熟悉的身影,一時間卻十分的難以置信。
「巴塞琉斯萬歲!」
「巴塞麗莎萬歲!」
耳畔傳來無數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但是阿格妮絲突然間好像听不到了。她緊緊攥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輛豪華的馬車漸漸遠去,一時間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