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並不缺那點錢。」
終于圖窮匕見的法蘭西國王搖搖頭,他有些月兌力的倚靠在天台的牆上,無所謂的揮了揮手:「巴黎和奧爾良這幾年都風調雨順,阿圖瓦的羊毛紡織業也為我賺取了海量的金幣;老實說,我對錢沒有興趣,我從來沒踫過錢!」
阿萊克修斯雙手抱胸,恍惚之間覺得面前原本相貌堂堂的腓力二世臉型突然變得奇怪起來;他眯著眼楮,試探著問道:「那麼……」
「巴塞琉斯陛下,你知道此次東征除了我之外,還有哪些西方的國王們要來麼?」
法王注視著阿萊克修斯疑惑的眼神,緩緩說到:「除了我之外,英格蘭國王理查德也會來到聖地。他大約現在也已經啟程了,可能近幾個月就會到。」
「哦……」
小皇帝慢慢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有打斷法王的講話,他覺得腓力肯定沒有說完;果然,只听法蘭西國王接下來說到:「理查德對征服聖城的榮耀志在必得,但是很可惜,我並不想讓他得到這個榮耀它應該屬于我。」
「我不需要陛下免費給我提供後勤補給,我只需要你支持我成為東征十字軍的最高領袖,如此我就原諒你對我妹妹犯下的過錯;甚至,東征奪回的城堡和土地,我也會優先考慮將它們分給你;怎麼樣,這個條件是不是非常優厚?」
「陛下的條件,未免也太寬厚了。」
阿萊克修斯笑了笑,他走到腓力身邊,也和他一樣斜倚在牆上,扭頭望著海面上正鱗次櫛比準備入港的艦隊,有些無所謂的說道:「實不相瞞,如今我在安條克和亞美尼亞人面前也算是薄有威名等到理查德來到聖地之後,需不需要我找理由斷掉他的糧食供應?」
「我們都是基督兄弟,是在聖座冕下面前發誓,來到聖地並肩浴血攻打異教徒的,怎麼能……」
「耶路撒冷不是一天就能收復的,異教徒也不是一天就能擊敗的。」
注視著腓力有些言不由衷的目光,阿萊克修斯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有些戲謔的說道:「薩拉丁不是易于之輩,他是一名公正嚴明,威望卓著的異教蘇丹,他麾下的軍隊嚴整而精銳,尤其精通沙漠作戰;我听說理查德是一名十分優秀的軍事統帥,但是十字軍畢竟遠道而來;我覺得,他可能會和薩拉丁棋逢對手,在聖地作戰個三五年……」
至此兩人都看出來對方心懷鬼胎,但是卻十分默契的閉口不談。雖然知道此次東征理查德只是三大主力之一,但是腓力卻悲天憫人的說道:「理查德是我們之中軍事才能最高的統帥,巴塞琉斯陛下一定要對他鼎力支援,即便他在這里作戰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哈哈哈哈,十年之久,那可做不到!」
阿萊克修斯大笑一聲,卻話鋒一轉:「我突然想起我麾下的宮廷元帥,卡拉克公爵雷納爾德閣下,他當初在薩拉森人的地牢之中待了整整十七年……」
當兩名國王攜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沒有人能夠看出來這兩人就在剛剛還刀劍相向。而隨著兩位高貴統治者的到來,宴會終于進入了高潮,不管是本地人還是十字軍都賓主盡歡。
由于提爾的港口不能容納太多船只,因此直到宴會結束,法蘭西十字軍仍然沒有登陸完成。看到依舊有條不紊的西西里艦隊,腓力二世不由得緊了緊自己的藍色鳶尾花大氅,內心對馬加里塔的指揮水平暗暗點頭,隨即他便帶領著一眾法國貴族,來到城外的十字軍營地,視察自己麾下的士兵們,同時準備和幕僚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提爾城堡並不大,之前來自埃德薩,安條克,塞浦路斯以及奇里乞亞的聯軍僅僅兩千人就已經把這座濱海的堡壘佔的滿滿當當當然阿萊克修斯佔用了許多房間堆放糧食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因此到達此地的法蘭西十字軍,除開貴族和指揮官們,絕大多數的普通士兵亦只能在城外自己搭建營地。
「陛下,提爾港口還是太小,我們需要一個更大,更完善的港口以支撐十字軍的後勤保障。」
法王的宮廷軍事顧問,曾經參加過第二次十字軍的老兵羅貝爾亦步亦趨的跟在腓力後面,一邊跟隨著他巡視法蘭西人的營地,一邊提出自己的建議︰「阿克港是整個聖地最大和設施最完善的港口,比提爾要大數倍;那里同樣是一座易守難攻的濱海要塞,並且離提爾不遠;我建議我們在此休整幾天之後,全軍揮師南下,先拿下這個重要的據點,然後等到後續的援軍集合完畢,一起朝著耶路撒冷進發。」
羅貝爾的建議是本著以東征事業為中心的一位十字軍老兵的肺腑之言,也是如今最適合法國人行動的方案。而腓力也是在嚴肅認真的在听取著手下貴族們的建議,在旁邊教廷派遣的紅衣樞機看來,正是一名無比虔誠的國王正在為主的事業而努力奮斗。
「陛下,我們是不是應該命令伊薩克總督從安條克再運一批糧食到提爾?」
與此同時,提爾主堡的書房之中,盛裝的格魯吉亞公主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對站在窗戶旁邊眺望遠處法國人營地的阿萊克修斯說道︰「法蘭西十字軍有一萬五千人之多,加上我們自己的部隊,在高強度作戰的情況下,提爾如今的糧食只夠維持兩個月又一十三天」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的塔瑪麗轉過頭來,看到將雙手抱在胸前的阿萊克修斯正盯著窗外出神。一陣蕭瑟的寒風吹過,將窗戶旁邊的高腳油燈吹得顫動起來,順便讓小皇帝身後拉得老長的影子也仿佛一陣的抖動。看著眼前這個全靠自己的皇帝,他蕭索的背影讓年輕的公主不由得突然心疼;再想到自己的處境,頓時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她慢慢走到阿萊克修斯身後,雙手環抱住這個比自己小了三歲的年輕人,將額頭放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楮,輕輕的呢喃道︰
「在想什麼呢,我親愛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