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兒,你又在胡鬧了!」
索夫人劈手奪下小索堪手里的玩具,正要教訓一通,卻讓聞訊趕來的丈夫給制止了。
「不就是一根釵子嗎?讓他玩兒就是了,咱們家可不差這個釵子!」愛子心切的索貴趁妻子不注意,把放在一旁的釵子又遞給了兒子。
模著兒子的頭,索貴原本不平的心也歸于寧靜。
「好兒子!」摩挲著兒子的胎毛,窸窸窣窣的聲音和柔軟的質感傳來,讓索貴無比滿足。他已然沉浸在這樣的光景里好些時候了。
連一旁索夫人都有些吃醋,道︰「我這不是怕他一個不注意,再把眼楮給……」
「誒!細君怎麼不早說,這釵子可不是個好玩的東西!別把俺兒子的眼楮給扎到了!」索貴聞言覺得有理。
「那可不,我這個當娘的還心疼一根釵子?你快拿走,別讓他再玩這了,你給他做得那些小玩具,夠他玩兒的了。」
從旁邊取來一對羊拐,本想借此吸引小索堪的注意力,借機取走簪釵。
可小索堪對這一對羊拐沒甚興趣,拿著銀釵子四下比劃,仿佛拿著將軍,擎著寶劍,斬殺賊寇。
索貴見了不免歡喜,他本來就是從軍中取來的富貴。征戰以來,尸山血海是沒經歷過多少,反倒是殺賊立功,順風戰打了不少,見兒子如此焉能不喜。
「好兒子!將來做個將軍!」知道兒子喜歡什麼,索貴連忙把一旁的小木劍遞到兒子手里,這木劍並不鋒利,劍尖處也特地做了軟化,十分安全。
索堪見了父親手里的小木劍,目光便全都聚集上去,早就忘了手里的銀釵子,隨手撇在一旁,爬到父親懷里,要奪木劍。
「好!好!好!給你!玩去吧!」一個眼神給到張氏,索夫人連忙上前取走銀釵子,放在高處的瓦罐當中藏好。
索貴這才放下心來,拿起一旁另一柄小木劍,和兒子在榻上玩了個歡暢……
大雪將近,天氣愈發冷了,東昏縣的農田里剛剛種下的青苗被大雪覆蓋,天地白皚皚一片。
昨晚下了整整一晚大雪,到黎明時分還沒停下。
以往這個時候,索貴索大老爺,應當在家里和老婆孩子睡在家中。可今日卻不同,天剛稍亮,縣令便派人來尋索貴。
索貴雖說仗著身份與爵位,在縣里算是一號人物,可也不是想見縣太爺就能見到的,更何況如今縣令命人來尋一定有要緊事務。
索貴草草披了一件衣裳,穿上靴子同捕盜去了。
鵝毛大雪掩蓋了道路,捕盜一路上過來,摔了個皮青臉腫,乃至于索貴剛看見這捕盜還以為是城里進了江洋大盜了。
「王小哥,怎麼回事兒?這麼急?」
那捕盜一見索貴,如蒙大赦般送了口氣︰「索大爺!縣太爺有請,您也甭問怎麼回子事兒了!快跟俺走吧!」
見人家急迫,索貴沒再詢問。就剛才說話的功夫,原本王捕盜走出來的腳印便被大雪再次覆蓋。
好在他來時知道摔在那里,一路上避開冰面,有驚無險地來到縣衙。
縣衙門口,燈火通明,顯然是亮了一晚的燈了。
縣衙門口兩邊站了四個捕盜,腰桿挺得發酸,見王二帶了索貴來,稍稍漏出一點喜色。
「索大爺,快進去吧,縣里的幾位大爺都在!」
听到老戰友也在里面,索貴一下子通透了。看來是有了戰事了,看著動靜怕是不小!
是哪一伙江洋大盜還是響馬山賊?竟然把縣太爺驚動得一宿沒睡?
王二把索貴送到縣衙門口,便有書吏領著入內。一路上遇到書吏往來,無人不尊稱一聲︰「索大爺!」退避兩旁。
哪怕索貴無職在身,他鄉大夫的爵位可不是開玩笑的。
整個東昏縣,算上縣令、縣丞、縣尉在內的三個縣大夫,便屬索貴等一批授爵老兵和鄉長算是爵位最高的了!像索貴這樣的鄉大夫,整個縣也不超過十個!
一入縣衙正堂,果如幾個看門兵丁所言,縣內的高層算是全來了。除了幾個道遠的鄉長,怕是還在路上,剩下的,也都在這屋內了。
縣太爺看索貴來了,點了點頭,道︰「還有大王鄉、東亭鄉和汴彎鄉的鄉長沒來,大家再等等!」
縣丞老爺也出來,道︰「這里有熱羊湯,幾位老爺不妨吃些,暖暖身子。」
索貴撢了撢身上積雪,上前從小吏手里接過一碗羊湯,足有二斤重,來到一邊席位坐下,喝著羊湯,等待剩下三個鄉長。
飲著熱羊湯,一股暖流自上而下,浸透了索貴,也讓他的大腦,正式啟動了。
細細思量著汴州內的大盜,心道不該,自從兩年前嚴打之後,別說什麼攔路土匪了,就是梁上君子都成了稀罕物。
這次該不會是別的州的土匪流竄過來?
索貴心里想著,太陽升起,大雪也漸漸小了。幾名鄉長姍姍來遲,說是路上騎馬不便,縣令當然沒有責罰。
「既然人都到了,趙縣尉……」縣太爺做在縣衙正中,指示縣尉把門合上。
縣尉受意,讓廳內幾個士卒出去,帶好門戶,守在大堂之外。
縣令這才繼續說道︰「這次把幾位大人叫來,是有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索貴的一個戰友道︰「我跟隨陛下南北征討,歷經四十余戰,害怕些許毛賊?」
就連一旁縣尉也道︰「施公!你就說吧!堂上的這些英雄,哪個不是跟隨陛下南征北戰的驍勇?」
「那吾便說了!」施縣令環視四周︰「這次可不是什麼土匪、流寇,這次是朝廷正規軍了!」
「什麼!」幾人聞訊大驚。「誰叛亂了?」
縣令坐在高位上,嘆了口氣,閉上雙眼,很是絕望。
「施公!快說啊!早點說,大家早拿出個辦法來!」一旁索貴也急道︰「咱們東昏可離京師近,那兒可有二十萬兵馬!守上三兩日陛下的大軍就到了!」
「就是!就是!」
「嘶……是南陽鄧州刺史辛童!還有唐州司馬蔣方、許州刺史陳!三州一同起兵,推舉了陳室宗親,長沙王之子陳浴為楚王,一同造反!」
「什麼?陳宗室?」堂上眾人立刻義憤填膺起來,毫無疑問,縣內高層都是不折不扣的江派,江河得勢十余年,其黨羽親信已經培植到了十分深厚的地方。
乃至因為均田令實施得體的緣故,整個東昏縣都可以說是完完全全地站在宋朝這一邊。
「怎麼會呢?」索貴想不明白,天下大定兩年多了,陳朝竟然還能死灰復燃!
「諸公!眼下不是討論事情起因的時候。前方探馬來報,說三鎮得兵足有三萬!敵軍前日辰時起兵,昨夜來新的消息傳來,敵軍已經攻克了尉氏、扶溝、圉縣!正在進兵雍丘!」
「什麼?這麼快?」滿座軍事新貴听聞,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