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啊,你好好休息,萬千莫要顧忌政務了。」江河坐在瞿清病榻之前,聞著空氣中飄散的中藥氣味,細心安撫道。
又怕瞿清多想,江河道︰「朕不是奪你的權,實在是不忍心看你繼續如此操勞。朕打算讓你去地方上散散心,你打算去哪兒?運州?還是相州?」
運州治所是昌邑,相州治所是鄴城,都是五都之一,繁華所在。
病榻上的瞿清卻搖了搖頭︰「陛下親臨慰問,微臣怎敢有半點二心,不過如今朝政正忙,豈能丟下?再說孝直近來身體也不大好,我一走了之,也害苦他了。」
「怎麼這麼 !」江河道︰「實不相瞞,我也想讓孝直歇歇,可又怕突然升上兩個新的平章,會有動亂。」
「陛下……咳咳咳」瞿清話說到一半,便劇烈咳嗽起來。「陛下所言甚是,平章之位,太過榮貴,乃是全朝群臣之統,不可貿然替換。」
「朕也正幽困于此,不知明之有什麼好的計策?」江河幫瞿清拍了拍背,才讓瞿清的咳嗽減輕了些。
略一思索,瞿清道︰「臣以為,不如再設一位,多添屬吏,或可一試。」
「嗯,明之想法與朕不謀而合!」江河點了點頭。「不過新平章的人選,朕卻為難了。」
瞿清早就看出江河前來,早就心有所屬,來此一問既是試探,又是問詢。瞿清也不藏著掖著,他順著江河的意思道︰「戶部房大人,自建寧年間即統領天下財政,如今已近十年,輪資歷,微臣亦不如。」
「房喬?」江河故作驚訝。「可他在戶部根底太深,恐怕不利。」
作為土著的瞿清,當然不知道什麼須彌界的事情,可他還是感覺到房玄齡的忠誠,對江河道︰「房公治財十載,別無二心,忠心可鑒日月,實是可托付之人。」
「好!既然明之極力推薦,朕便考慮考慮,可平章之位,既然要拓,還請明之再薦上兩名。」
「唔……」瞿清會意,道︰「工部尚書……咳咳咳……工部尚書王介甫,胸有良謀,或可為平章。」
「還有呢?」
「微臣以為楊大人也……」
「嗯?」江河一听這個楊字,就知道瞿清說的是楊善會,他是有幾分能耐,可把天下交給他,江河卻是不放心。更何況,他的水平已經完全從近幾次事件中體現得淋灕盡致——可治小邦,不可委大國。
大國尚且不可委托,何況是天下。
除了這個,江河心中又懷著對楊善會的成見,自然不允。
猜錯了天子意思的瞿清連忙起身,想要跪在榻上請皇帝謝罪,卻被江河一把攔住,大叫不必。
「除了楊大人,容微臣想想。」
「如今看來,工部劉尚書的資格也可,還有禮部侍郎宗秉之和江東都督王遜,雖然年輕,卻也可堪大用,不過二人剛剛晉升,可以留作日後儲備。」
「此外嘛,臣觀秘書省丞趙成,也是扎實忠厚之人。還有戶部的郭陽,那是陛下的老臣,出任尚書,也是可以的。」
「好了,我知道了。」江河听完,和自己所想都差不多,這才停止詢問。與瞿清聊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臨走時,發現瞿清兒子倒是清秀機靈,與之聊了幾句,便回到宮中。
回到宮中的江河,第一時間就收到了一份來自東瀛的急報。
不用多說,自是張立匯報來的東瀛戰況——邪馬台主力已滅,狗奴國歷險復安。
此時的張立正與菊池彥兩路並進,攻克邪馬台諸城池。
接過戰報,江河倒是欣慰,張立提前完成任務,那自己的東瀛計劃也可早做打算。滅掉邪馬台之後,江河需要扶持一個代言人,就張立的報告來看,眼下菊池彥是越來越往這個方向發展。
不過此前江河答應過他,此戰之後,允許他入籍華夏,這倒是讓江河有些為難。不過這點小事,日後見了菊池再說也不遲,眼下江河的中心還是要改革平章制度。
江河分析了兩位平章的工作,認為平章之位雖然忙碌,卻實際承擔了許多原本基礎的事物。所以江河打算為平章添置屬吏。
可添加屬吏之後,雖然解放了平章,卻出現了一個問題,如何管理?或者說這種已經添置屬吏的平章機構,已經成為一個機構,而不是一個官職。
而這個機構,不偏不倚,和中書省的職能簡直重疊的太多。這讓江河有些想要仿照隋唐置下三省。
三省即中書、門下、尚書。如今的平章即相當于中書與尚書的結合體,既是計劃的起草者,也是實行部門的最高長官。
而門下一職,則不存在于大宋朝的制度當中,或者說這個門下侍郎,一直是由江河親自擔任。而關于審議的職權,平章又承接了一些,如此看來,平章累死,也不是什麼怪事了。
一人身擔三職,原本一百個人的活交給了兩個人,法、瞿二人堅持到現在,江河也由衷佩服。
不過盲目效法隋唐,也不是江河一貫秉性。
他始終堅持有條理的學,與實際結合,探尋最適合當下的政治制度。
就眼下來看,平章一職不會輪到庸人來擔任,所以平章擔子多些,其實是合理的,減輕不必要的擔子,才是江河要做的。
可就目下來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設置新的平章席位,二就是為平章添加屬吏,形成機構。
兩條路各有千秋,江河也有些犯難。
想了很久,江河決定,兩條路都走,都邁一小步。之所以在這件事上畏首畏尾,還是江河擔心自己的政治嘗試,遭到殘酷失敗。
對于眼下的大宋,穩定是比什麼都強的。
想了很久,終于才發出聖旨︰「設平章政事新席,在左右平章政事之下,從一品。設門下侍郎,官正三品,定額六人,附于三平章下。」
聖旨發出不久,宮中又發出一道聖旨︰「大宋神文聖武順天承運皇帝,制曰︰左平章瞿清明之,監國忠心,順穆正慈,宵旰晝夜,廢寢忘食,至于疾病。朕以服膺之後,慨然回憶,乃秉前意。茲轉瞿清明之為相州刺史,晉爵安陵鄉侯,邑千家。」
一封聖旨未完,接連幾道聖旨又從宮中傳出,其言大略︰以戶部尚書房玄齡為左平章、刑部侍郎郭陽為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劉義為平章新席,皆有封賞。
至于門下侍郎,則以六部諸侍中、員外郎及六部以下各衙門副手擔任。
十余道聖旨,打破了洛陽城的寧靜。十個人的調動,帶來的可不止是十個人的升遷,短短幾日,吏部就因此調度了三十余名京官,一時間整個洛陽城的酒樓都被彈冠相慶的官員包了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