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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冬雪漫天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官員滿臉凶相,站在正在榻上坐著修養的安世高面前。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徒弟打傷我的!你們快把他拿下!」

安世高的土地此時都被繩子捆在一旁,被士兵明晃晃的刀槍挾持。

隊長有些無奈,畢竟他也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員,他不過是個巡街的隊長。只是臨時處理犯罪,總是要交到京兆尹來管這事的。

「主事大人莫要驚慌,俺已讓兄弟去喚京兆府的兄弟們來了。不多時就會給大人一個交代。」哪怕這件事不是他們來管,隊長還是惹不起眼前這個八品小官。

「哼!你們這些當兵的是干什麼吃的!十多個胡僧都看管不來!這昌濟坊雖然撤了坊禁,也不能讓這些胡僧進來啊!」官員對隊長指指點點,發泄心中的怒火。

「還有你!你這個老胡僧,一看就是西域來的胡人,你用了什麼邪魔外道蠱惑我中原子弟,讓他們剃去頭發,離散家中,去追尋你那道理!真是該殺!」

官員越罵越失了分寸,最後說得難听入耳,連自認為粗俗的隊長都感覺學到了不少新的罵人詞匯。

如此惡毒的辱罵,直接讓在場的安世高的徒弟們失了分寸,竟然出言反擊。隊長怕生出事端,一邊讓手下控制好僧人,另一邊把官員請了出去。為此還挨了官員一通惡罵。

不久,京兆尹派來了一名主事,帶著兩個吏員,跟著二十多的捕盜,前來處理此事。

捕盜很快接過了士兵們的位置,控制住了安世高為首的一眾僧人,京兆尹主事與官員問了一通,才來與安世高對峙。

「你看樣子,不是中原人,你是哪國人?」京兆尹主事看著安世高白皙的皮膚高聳的鼻子和深陷的雙瞳,問道。

「老師是安息國……人!你問我吧!」一旁弟子搶著回答︰「老師讓那個當官的推到在地,老師已經年近八旬,你這當官的不知敬老嗎?」

「安息人?」京兆主事一愣。「那可真遠。這麼老了,怎想著來我東土?」

田寧繼續回答。「老師四十年前就來洛陽了!可不是而今才到的!」

京兆主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立刻就有徒弟反駁。「我們老師可比你來洛陽早!你才是外來人!」

主事一怒。「我家住洛陽!打前朝太祖建國,都在洛陽住了四百年!你個不知父母親友的東西,也來管教我!」

徒弟剛要出言罵回去,卻讓安世高攔下。「注意口德!勿出穢語!」

徒弟這才停嘴,看得出來這名徒弟追隨安世高不長時間,頭皮白淨。

主事又問了幾個問題,都和案子無關,更像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好奇。

「好了!具體的事宜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你們這些胡僧背離家鄉、不認父母。如今還擅闖李大人的官邸,真是不知死活!我現在初判你們三個動手傷人流放三千里,你們幾個也要坐牢十年。」

又指著安世高道︰「你是師父,徒弟不修是你的過錯。但念你年事已高,我夏歷來尊老敬老,就免去你胡僧身份,還俗去吧!」

「什麼!」這一判決出來,立刻就讓所有弟子炸了鍋。流放三千里、坐牢十年他們認了,可讓師父還俗,他們可萬萬接受不了。

這個來自西方,知識淵博的人,已經在他們心中成為了在世神仙一般的存在。更何況安世高待他們如同己出,此時眾人義憤填膺,竟然有人早就割開繩子就等此刻反擊!

二十多個捕盜瞬間慌了神,兩三個掙月兌了繩子的弟子像是發了瘋一般沖來。二十多個捕盜竟然沒有還手之力。

逐漸暴動的僧人越來越多,場面也愈發地控制不住。主事和那官員終于認慫。

「停!停下!你們先住手!此事我會稟報府尹判決!你們趕緊停手!不然所有人都處以絞刑!」

然而暴動之中的僧人還哪里听得進去話,就連一向听從師父號令的幾個入門早的弟子都參與到暴動中來。

良久,李宅內的暴動終于結束,雖然僧人們暫時控制住了場面卻放跑了一名吏員和幾個捕盜。

「師父,怎麼辦?」結束了暴動之後的僧人們終于冷靜下來,全都看著榻上仿佛入定了的師父。

安世高緩緩睜開雙眼。

「此事因我而起,終當由我承付,你們逃命去吧!」

「師父!我們不走!」雖然幾個忠心侍奉安世高的徒弟這樣說,然而大部分弟子听到這話,卻已經隱有退意。

「不走是要陪我共赴黃泉嗎?老夫年近八十,生老病死也快嘗全了。你們風光正好,還有我的佛法可鑽研,為何要與我在此地等死?」

一個徒弟心急,附在安世高身邊,道︰「師父我們背您出去!」

「不必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再不能動彈了。你們出去之後,一定要日夜修持,早證圓滿,自我解月兌!」

「師父!」徒弟們一听這話,還哪里肯走。

然而外面抓捕之聲很快傳來,給眾人最後一擊。

「田寧!帶著師兄弟們走吧!我的佛法你學得最全,新翻譯好的經書,會稽故居都有,你得到之後,為我傳授佛法,也算是為我積累一些功德了。去吧!」

安世高如此一說,更讓滿座悲戚,所有弟子都在埋怨自己害了師父。

田寧跪在師父面前,淚如雨下,猛磕了三個頭。「師父,您保重!」于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眾師兄弟看得愣神,有的大罵田寧,有的直接追隨而走。更多的,還是在兩者之間徘徊。

只幾個僧人隨著田寧出走,不久之後數百士卒便包圍了宅邸……。

這日,洛陽初雪,江河批完奏章,好不容易挑出來半日空閑,于是趁著雪景來到溫涼殿前的湖中,自亭中設下一桌點心,把皇後和兩位王美人請到亭中,老夫老妻在亭中也有那麼一絲溫情。

小雪越下越大,最後竟然大如鵝毛。江河喚來正在由申時行教導中的江,讓他也來亭中一起觀雪。

申時行有些不願意。「雪景一冬也有數場,總有空閑時候會遇上,今日正是讀書之時,豈能荒廢?」

得知申時行此語,江河拿來一張白紙,接過任慕遞來的白紙,提筆寫就。

「天公造物多艱難,就此一觀何簡單,若論讀書求功名,吾兒豈可為此耽?」

一首打油詩擺在進士出身的申時行面前,卻讓他不敢不遵從。江河說得明白,我兒子讀書可不是為了考功名。

更甚一步說,江河百年之後天下還不是江的?讀這麼多書又有何用?

申時行是不敢繼續反駁了,再反駁,說不得留不下未來自己這個太子太傅的餃了!

伴著江來到溫涼殿前小亭,申時行見到這湖上雪景,竟然也大為可惜。果如江河所言,這湖上白茫茫一片,疾風蒼雪灑落,真一個干淨爽快!

如此意境,怎是能從書中得來?如此境界,只是簡單一觀,又勝過多少窗前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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