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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機閣內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認為韓敬的政治生涯到此就算完了。只要江河願意,一頂欺君之罪的帽子,韓敬是非戴不可了。

連韓敬听到這話,都雙手急劇顫抖,直接把那被汗水打濕的帛書抖了下來。韓敬收回雙手撐著地,來固定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臣是要……臣昨晚……臣……」韓敬已經害怕得語無倫次,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上,只要江河願意,韓敬是別想著活出洛陽城了。

不,他連這千機閣都出不了。

可能江河會嫌棄玷污了千機閣,讓武士把他拖到宮門外斬首,然而這兩里路對于韓敬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此時的韓敬,精神極度緊張,早就失了理智,只是不住磕頭,且磕得愈發厲害,乃至讓這踫踫的磕頭聲音響徹千機閣。

正八邊形的千機閣,高有十二丈,共分為三層,中井貫穿三層,三樓之上都擺放著各類總卷。截止開會之前,所有的總卷已經全部搬好,讓這千機閣成為一幅藏經閣模樣。

八角形的中井下方,最北面著落著一處高于地面兩尺高的數層台階,上面擺放著一把九龍盤桓的木椅。木椅下方伸出紅毯,向南方鋪展開去。

紅毯兩旁,站著五個神情各異的紅色官袍的大臣,都是三五十歲的精干模樣,都手持象牙笏板,遮擋著自己。

而坐在木椅上身著華貴服飾的男子,正以一種極其舒坦的方式靠在龍椅的椅背上,眉眼之間,看不見一絲同這氣氛相近的神情。

台階下癱跪著一個紅色官袍的大臣,咚咚咚的響聲,是他再用額頭撞擊地面所發出的。他每磕一下,三樓的卷宗就顫抖一下、五位大臣的神色就更深一點、龍以上的男子就越無視一分。

韓敬撞得滿頭鮮血,江河仍然視作未睹。韓敬心中恐懼,出血甚多,全身燥熱,磕完頭後猛地一抬,竟然五官一緊,直接昏死過去。

「韓中丞!」瞿清忍不住喊了一聲,卻被江河鷹隼似的目光一下子叼了回去。這冰冷的眼神,宛若冰封千年的極地寒冰突然被他握住,那刺骨寒意,直接沿著手心直抵心胸,讓全身為之一顫!

江河靜靜起身,道︰「著人抬出去,滿臉是血,真是失了國朝士大夫的體統!」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在笏板的遮擋下迅速交流了一下眼神,兵部尚書張諒扭頭一個眼神,門外的兩三個小廝進到殿中。

因為隱約听到里面的磕頭聲,這幾個來送最後總卷的兵部雜役被嚇得不敢抬頭。竟然與韓敬的走路方式不謀而合,都是低著頭彎著腰,踩著小碎步上前。

幾個小廝上前,架起了已經昏倒的韓敬,向著龍椅行了個禮,諸位大臣也沒拉下,挨個行完了禮,才架著韓敬退下了。

「這幾個雜役,也比這韓子肅強得多了!」江河突然一聲暴呵。把全場大臣嚇得一顫身子。

「陛下消消火,千錯萬錯都是臣子們的錯,陛下龍體方是國朝大體,願陛下將養龍體!」

「願陛下將養龍體!」

有盧欣開頭,全場大臣齊聲一道,這件事也就算過去七分,剩下的三分也隨著江河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緩而宣告消散。

事情過去了,可千機閣內,仍然是一副冷落景象。無人敢開個先河惹江河不高興。其中最甚的就是房玄齡,他當然知道皇帝生氣什麼。

而今日的千機閣議事,議的也不是別的,正是青徐兩地搜戶檢地完成後的進一步安排,以及近來的賞金問題。

好巧不巧,今日本來就應當是戶部的專場。眾人這時候,想起了這回事,全盯著房玄齡看。而房玄齡自然知道自己應該出面,可……

他怕啊!

房玄齡的神色落在了申時行的眼中,作為和房玄齡搭檔了七八年的同僚,兩個來自不同時空的內鄉在此刻一點而通。

「臣請議論小學事!」申時行手持笏板出班道。由于沒了顧慮,他的笏板也不像他人一樣遮掩著自己,而是坦坦蕩蕩地放在手中,舉在胸前一尺有余的地方。

「申老年歲已大,仍不忘國家庠序之教,實在難能可貴。然而小學事我記得十日前不是議論過了嗎?」江河笑吟吟地看著申時行,他當然知道申時行出班的目的。

反而點起了房玄齡道︰「若說這小學,前次一口氣批準了八百余所,工部現在由楊平章掌著,事情都在兩位侍郎操持,我看實在不是個辦法。八百所小學,一時籌備也是銀錢不足,總得戶部拿個辦法出來,既能全面開工,又可不至于一下子投入太多!」

「現在新朝伊始,各處用錢的地方都多。剛剛發下去十幾億的賞錢,國庫空了不少。這件事雖說是工部的事,可戶部若能從旁協助得好,也未必不是一件善事,玄齡以為如何啊?」

靜……

千機閣內,江河給房玄齡出了一個難題。

一對含著笑意,卻隱藏不住凶險的眸子,在房玄齡身上,上下打量著。

「陛下明鑒,全國開工,齊建小學,本來指揮如一就是難題。這財物一事,更是地方困難。各地情況不一,或有此款,或無此款。若是戶部不一起撥下財款,根本無法同時動工!」張諒咬緊牙關佔了出來,打算幫房玄齡一把。

這也是他的政治考量,拼上一把。輸了被皇帝數落一通,總不至于和韓敬一個下場。若是贏了,那便在千機閣中多了一個盟友!張諒雖然站不穩,可是房玄齡那可是穩穩的,無論是官場還是世家風評,房喬都是一等一的上品!

「呃……」江河也沒想到這個平時名不見經傳,甚至是江河為了湊數,才提拔到兵部尚書位置上來參預機務的工具人,竟然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呵呵,元恕說得對,戶部不一齊發下銀錢,天下便不能一齊動工。然而天下學子,嗷嗷待哺,雖有印刷之屬,卻舉目無師,無法學習!元恕也是庶民出身,也當識得這份艱難!」

這話懟得張諒啞口無言,只得愔愔退下。心中卻是長舒一口氣,好事!好事!幫了房玄齡,觸了皇帝的怒火,卻沒有收到一點斥責,張諒很是心滿意足。

趁著張諒、江河言語功夫,本在沉寂當中的房玄齡卻突然猛地一抬頭,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玄齡這是有計策了?」江河露出一份自然的微笑,看似是對臣子的和藹,其實也是帶著看房玄齡笑話的意味。國庫里有多錢幣,江河雖然不甚清楚,然而卻是大概有數,只要這筆款撥了出去,那接下來的國庫,可就真的凶險了。

到時候戶部尚書無能的檢舉,就會如雪花一般飄到江河的桌案之上。足以震懾一下這個有些不听話的房玄齡了。

至于國庫凶險……江河早就從系統中備下了足夠的銀錢,藏于宮中,作為宮中特別使用的內帑,也就是他自己的小金庫。

這錢,戶部尚書是沒有權利動用的,甚至因為江河的強權,所有人都不知道江河的內帑中有多少銀錢。而這快成廢墟的永樂宮中,早就在外界成為了遍地跑老鼠的地方,房玄齡也斷然不會想到此處。

正準備看房玄齡笑話,殺一殺房玄齡銳氣的江河突然愣住了——他看到了房玄齡眉眼之間的一眾奇特神情。

自信?

如此自信,仿佛已經徹底拿捏了這件事情,找到了完美的解決辦法。

江河背後一寒,嘴角一咧,道︰「房卿有話就直說吧!千機閣是重臣議事之所,就算沒有全部把握,說出來大家商量一二,總可以拿出個辦法來的!」

「是極!是極!」江河這話立刻引起了在場眾人的附和。「大家一起商議,總不至于偏頗!」

「房相若是實在想不出,那在下先提個想法吧!」王安石見房玄齡還不開口,打算出手相助,不過他也沒有個十全十美的辦法,此前多次遇到國庫不足,各種辦法都使盡了,才能如此快速地推行新政。

新政見效之快,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國庫是真的往外掏錢!

然而如今,各種辦法都已經用盡,王安石只能硬著頭皮,強行回答一了。

「臣以為,洛陽商賈貸錢給百姓,九出而十三歸,民皆害之!不妨今後收回此事,以國庫之前貸出,既可以為國家生財,又可讓百姓免受借貸不堪之苦!」

「嗯!妙啊!妙!」王安石這話一出口,立刻引起在場眾人的一致贊嘆,倒是龍椅上的江河有些坐不住了,滿臉黑線地道︰「現在借貸,最快也得三個月才能收回第一筆錢吧!且介甫降低了利率,雖然為國家添了一份收入,卻實在見效緩慢!」

江河起身道︰「如今鄉野之間,兒童渴望讀書之情,實在該立刻著手!如此緩慢行事,怕是趕不上這八百所小學了,耽誤一日,鄉野之間便少了無數兒童入學!朕心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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