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與陳淵的關系,極其復雜。
而今日的矛盾來得突然,連江河也未能解讀完陳淵今日所行的目的。
屏退眾人之後,江河不再擺著王爺威風,而陳淵也不像個皇帝。
「皇帝今日所行,真不簡單吶。」
陳淵一甩長袖,拖拖然道︰「當然不簡單,不過朕這個國丈,確實該讓他好好歇歇了。」
「皇帝有意,那就請再下一道詔書,把國丈貶走就是。」雖然表面上,兩人面色和悅,可江河這話,火藥味十足的很!
「子岳怨我?」陳淵故作鎮靜。
「是誰怨誰?」江河又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來到陳淵面前。「不是說好今年不露面的嗎?你又怎知道趙榷派遣使者的?」
「你現在又怨我干政?」陳淵冷笑一聲。「你果真變了!」
讓這一句話給說蒙了的江河怔了一怔︰「什麼變不變的!這是約定!今日我沒拿到荊南,伐吳之策夭折大半!你為何要行這‘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你真要把趙榷放到遼東?」
听到這話,江河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你怕趙榷成為第二個徐然?」
「不然呢?當初的徐然你也說沒事!現在他制霸江南,你當初若是一個不小心,讓他給覆滅了也是正常!如今你又要行險?荊南要他有何益?你要的不過是這橋頭堡,何必要那四郡?」
「嘶……」江河本以為陳淵是受了誰的蠱惑才來這里發瘋。被陳淵這麼一說,卻又感覺說得極為在理。
當下服軟道︰「子回這是有辦法了?」
「呵呵,現在知道管我叫子回了?」陳淵頂著一臉你也不過如此的表情道︰「荊南四郡,說到底只是讓你可以從多個角度攻入豫章。可荊州與豫章郡之間多山,與其從山路進攻,莫不如單從江夏入手!」
「猛攻一處我倒是也有想過,可江夏在江南只有區區兩座縣城,人口不滿三萬。若是以那里為後方出兵,要是讓徐然的水師截斷後路,那可就前功盡棄了!更何況這兩城現在還在徐然手中,若是渡江強攻,實在不太劃算。」
「我原以為,縱橫天下的江子岳也應該是個熟記天下山川地勢的奇人。沒想到卻如此死板!」陳淵出言挖苦。道︰「你以為我這大半年都在想什麼?」
「伐吳之策,我已經有了完全打算,只看子岳打不打算听我這孤寡之語了。」
「說得像誰不孤寡使的!」在陳淵這個老朋友面前,江河也不想裝︰「快說快說!」
命人取來荊揚兩州地圖,陳淵指著一處道︰「就是這里!這里就是伐吳的關鍵!」
江河順著陳淵所指一看,雖然這地圖上沒有標注這是哪里,可江河一眼便知道陳淵所指的地方是哪里。
這是漢水入江之地,放在後世有個響亮的名字︰武•漢。
顯然,這時候的漢水灌江之處還未有多大開發。這個關鍵位置竟然沒有一個縣城或是鄉鎮。
陳淵指著這里,道︰「這是漢水入江之處!若能在漢水兩側修建堡壘、要塞,阻隔江面,那這條漢江便是天然的運量水道。只要把守好此處,便有長江水道、兩側要塞雙重保險!若是安置上五千水軍和五千守卒,這處關隘任憑徐然來攻也是無濟于事!」
「可……這也離戰場太遠了!」江河指著這里,用手丈量了一番。「離豫章郡治所南昌城有足足六百里!況且從運糧也得走鄂縣和下雉,和原定計劃豈不是一樣?」
「怎能一樣?」陳淵嘴角一咧。「你攻鄂縣、下雉。那這水寨便可無虞,只要守住下雉十日,在這江水南岸也建起堡壘。那這三重阻隔,敵軍便只能止步于水寨之前!」
「只要你能守住江水南岸,那糧食就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後方運過來。到時候你是選擇穩扎穩打還是快速挺進。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了!」
江河望著地圖一聲不吭,良久才道︰「嗯,也只有這里才行得通了。放在別處可真的不行!這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兵法你可真是沒少讀!」
「哪里哪里。我可沒讀什麼兵法。不過這江北要塞可要提前修好了,越牢固越好,尤其是這東面要塞,更是承擔著日後攔截江面的重任的!」
「而且最好還要挖掘一條小運河,能讓糧食從漢水直下就能從後方運到你在江南的預定軍營位置。如此一來,江南侵攻,便可無憂!」
陳淵看著地圖,目不轉楮,嘴中一刻也不消停,向江河講述著自己的暢想。
「嗯,這倒是可以!糧食從洛陽運到南陽,自漢水之流而下抵達江北水寨。而後可經沔水一段,只需挖掘不到三十里就可抵達江水上游!」
一邊贊揚著陳淵的奇思妙想,江河卻又皺起了眉頭。「說起五千水軍,可能倒還真有些困難。我在海州訓練水軍,約有三萬余人。可中間畢竟隔著江南,水師無法逆流而上抵達水寨。如此便只能倚靠荊州水師。」
「可這荊州水師……怕是已經名存實亡數十年了吧……」
這當然不是江河不懷好意的猜想,而是基于對大陳的了解做出的合理推理。
而事實也與這差不多一致。大陳的荊州水師原本也只有六千余人。從數十年前便只剩下了一個名頭和幾十條破船。
荊州刺史喬恪就任之後倒是認真整飭,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整個荊北三郡,南陽郡是竇衛的地盤,自己居住的南郡也有半個郡在竇憲手上。而剩下的江夏郡接連經歷了陳達、趙榷、徐然、江河的控制。
如今雖然又暫時歸到喬恪手中,可這幾年的荊州財政實在是支撐不下來。雖然喬恪大力扶持,也只能維持下來不到兩千人的規模。
而喬恪還不知道,自己的荊州刺史已經被這個大膽的皇帝封給的荊南的趙榷。
大膽的計劃陷入短板,江河並不為此發愁。水師嘛,可以訓練。也可以召喚的嘛!
雖然這個秘密不能公之于眾,可江河便給自己提了個醒,有事沒事都召喚一些水軍出來,也不與他們見面,只是命令讓其去水寨的預定位置安家,等到江河大軍一道,便讓他們改民為軍。
至于艦船……
這個則更好解決。艦船的制造需要的不過是人力物力罷了。
只要給荊州撥款,派遣工匠。也不需打造什麼大船,只需要普通軍艦即可。能和地面堡壘配合鎖住長江,那江河便可以調動北方的糧食、士兵到南方作戰,自江南江北兩條道路沿著長江直取秣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