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起兵的進攻十分迅速,盡管李淳皋的軍隊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可還是有一部分起兵沖了近來。
騎兵的高速撕裂作用再次發揮了奇效。妄圖阻攔騎兵的軍隊被殺得不能合攏,而沖在最前的勇士,已然開始進攻圍困江洪的包圍部隊了。
此時的江洪也知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于是急令全軍向南沖鋒,要打通路徑,沖出包圍!可已經連續戰斗一個時辰的士兵因為李淳皋軍隊不斷發起挑釁,不僅沒有休息好,反而因為長時間身處戰場,已經有些精神恍惚。
戰場之上可不是干干淨淨,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過家家。在這到處是血污和殘肢的戰場,熟悉的戰友可能就在你的腳下,而進攻的敵人那猙獰的面孔和那爍人雙目的兵器,更讓人心生膽寒之意。
三千人的精銳騎兵皆著重甲,雖然因此防御力大漲,以至于到目前為止三千騎兵的傷亡人數還不足三百人,可重甲同樣在消耗戰士們的體力。
而李淳皋軍隊早已把江洪的騎兵圍得水泄不通,想要突圍的最好辦法就是沖鋒——向刀子一樣刺入敵軍,可現在的場地已經不足以讓江洪發起一次沖鋒。
長時間的戰斗下來,江洪身上也帶著兩處破甲傷。雖然流血不多,也讓他的行動為之不變,在又斬下一名敵軍士卒之後,他的心中也發生了變化。
敵人像是殺不完的多,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那可怖的矛頭和旌旗……
「主公!前線進攻受阻,王泉將軍請求主公撤回軍隊!」
「什麼話!孤征戰沙場,身經四十余戰,可曾拋棄部下?傳令全軍,全面進攻!有再敢言敗者,殺無赦!」
江河一聲令下,全軍鼓聲大作。行軍口號響徹大地,沙塵漫天,湮沒戰場。
而騎馬尋找常遇春的王猛此時也困在軍中,江河多次下令調動部隊,王猛不得已也只能跟著軍隊向前。好不容易在大軍之中尋到了常字旗號,可在這時,大軍又傳出進軍的鼓聲。
此時江河部隊距離李淳皋的部隊只有百步之遙,而這一陣比以往都要激烈的鼓聲,自然也就意味著與敵軍正式開戰!徹底刀兵相接!
「不可!不可啊!」王猛望著仍在前進的大軍氣得猛拍胯下駿馬。
「你們給我停下!停下!」王猛一手拽住一名操戟士兵。「給我停下!」
士兵讓他拽住,露出鄙夷神色,一甩胳膊險些把王猛從馬上拽下。
大軍遠去,獨留下王猛在原地落魄失神。突然王猛像是想到了什麼,喜色形于臉上,連忙撥馬轉身向著身後的甘陵城而去。
正率領弓弩手朝著敵軍射箭的齊凌,一直在盡心指揮。由于熟知弓術,這兩千弓弩手被他教得也是弓術一流。無數弓矢朝著敵軍無情地傾瀉著怒火。
齊凌則是心如止水,一直在關注著戰場。久跟隨江河出入戰場的齊凌當然知曉,江洪的軍隊能夠被救援的概率太小了。
「若是主公早些進軍可能就好些了。」齊凌這個念頭一冒上來,便想起了剛才那個王猛。
他是要進諫主公什麼?
齊凌一甩心中想法,他個軍司馬,不過管著一營運糧兵,如何會進諫什麼戰場之事。應該不過是什麼糧食克扣、發潮之類的小事罷了。
甩去心中思想,齊凌靜心凝神,突然一箭射出,直中百步之外一名身著鎧甲,騎著高頭戰馬的戰將。齊凌的神射自然被身旁侍衛看在眼里,當即發出振奮歡呼。
齊凌也心中得意,雖然江洪救不出來,他齊凌這次的戰功,也是跑不掉了。齊凌心中估計,這次進軍怎麼也能再進一級。
其實齊凌追求的並不是什麼高官厚祿,這些東西他已經有了。可他偏偏看不慣主公身邊圍繞著一群追求高官厚祿而自詡屈身侍奉主公的人。
在齊凌眼中,這些後進派大多沒什麼本事。不過是見江河得勢,才想著前來共享富貴之徒。在江河身邊,常能見到江河因為糧餉發愁,而每每查出有人貪贓枉法,也都是這些後進派。
現在的他人微言輕,常年追隨江河,雖然讓江河信任了齊凌,卻也讓齊凌失去了不少立功機會。此次江河命令齊凌進軍的行為,在齊凌眼中便成為了江河對他的補償。
一道道的箭矢劃破天際,射入敵軍陣中。
江河的大軍已與李淳皋的軍隊正式交兵,而江河也率領本部來到了齊凌所在。
「主公。」見到江河選擇駐扎在自己所部身旁,齊凌當然前往覲見。
而一心關注戰場的江河還在發布命令,竟然沒有看見齊凌。
尷尬的齊凌侍衛在一旁,正如當初剛剛起兵之時一般恭敬。
良久,江河迅速下達完所有指令,卻還是還是將目光投到戰場之上。江河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戰場上每一個角落。
喊殺聲、號哭聲、兵甲相撞的交鳴之聲、擂鼓聲、弓箭射出後弓弦發出的嗡嗡聲,所有的聲音都在江河耳中自動過濾。戰場上所有士兵,在江河眼中全部化為棋子。
一場棋手間的攻防博弈,在戰場之上上演。
「令齊凌部加強火力,猛攻敵軍‘魏’字旗號一部!」
「諾!」齊凌聞眼,還未等傳令兵出門,便高呼一聲道字,回到軍中,依照江河的命令轉變攻擊對象。
江河在戰場上投入的兵力只有六萬七千人,其中還有一萬三千多人是屯田兵。而李淳皋部雖然急行軍而來,卻在剛才的修整當中已經精力充沛。
人數上的優勢逐漸明顯,江河汗如雨下,他已經可以感到勝利的天平在逐漸倒向李淳皋。
怎麼可能?我怎斗不過李淳皋?
不!我不能敗!
江河深知自己這一敗所帶來的後果。
若是此戰一敗,李淳皋襲殺而來,自己的十萬大軍又能剩下多少人生還?就算最後與章晉的部隊匯合,自己唯一可以依仗的兵力優勢也會變得不值一提。
若是戰斗拖久了,宋儀和徐然是不會放棄趁此機會來往富庶的江河領地上來撈一筆的。
新政的紅利被他人攫取,這是江河不能忍受的。而戰場上的失利,更讓他心中不得寧靜。「王泉怎麼搞得!進攻進攻!」
終于,王泉部戰線被敵人拉長,原本意志就不堅定的屯田兵,成為了戰場之上的最大的變數。
「命令常遇春,給我進攻!騎兵!騎兵怎麼還在修整!從側翼進攻,現在!現在!」
戰場的局勢,越發惡劣。江河雙眼血紅,身體也因為氣氛而上下浮動。
「倉啷」一聲,江河抽出寶劍。「全營將士,隨我沖鋒!」
江河本部還有五百騎兵,此刻他深信這五百騎兵可以一舉扭轉局勢,讓李淳皋落入失敗的深淵。
寒芒出鞘,江河心中五氣橫行,提劍剛出營帳,他的臉色一變,原來因為憤怒而血紅色的臉變得慘白。
「怎……怎麼會!江……江洪負我!江洪負我!」
敵軍陣營中那桿黑色旗幟轟然倒下,隨之倒下的還有江河渴望畢其功于一役的求勝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