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洛陽街頭,趙成真是覺得任自己再怎麼逛,也總能發現新奇之處。近日世家進京,街道上更是擠滿了人,連牛車、馬車也比往日多出不少。
不愛擁擠的趙成轉了個身,避開了大道,專挑小路,來到一處私家水榭。
「咚咚咚。」
左右觀瞧,見四周無人,趙成大著膽子敲開了房門。
良久,門里探出來一個頭來。「元圭!稀客稀客啊!」
從門里探出來的是個十七八歲的慘綠少年。見到來人竟是趙成不由大喜,隨即招呼道︰「快進來,快進來!」
趙成一個不注意便被這人拉進了院落。
兩人做在湖旁石凳上。
「仲喬,來你這里可當真讓我心驚肉跳。」
「可別說了,我比你怕著呢!王致和、周寧卿還有崔安浦已經叫人抓入獄中了!這上面一張嘴,也不由分說,我現在就怕我那在外地的老爹真做出來點上面事,讓我也保不住啊!」
「什麼?崔安浦也被人抓進去了?」趙成聞言大驚。王周二人入獄,父親已經對自己講過了。可這一向風評極佳,甚至曾經入宮侍奉皇帝的崔安浦都鋃鐺入獄,這可太叫人不寒而栗了!
「那當然了!現在別看外面人來人往的,那些大兵可不講道理,也不管有沒有御史台或地方的搜捕令,至今進屋抓人啊!」那少年看起來十分驚恐,他眼底的黑眼圈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仲喬莫急,我父親日前從幽州過來,已經知道了王、周二人之父是真的貪污受賄了。令尊為政愛民,斷然不會行此事的!」
「唉,我也不和你說這不痛快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倒是元圭,我是我死了,你可萬萬別忘了我。每年中元祭奠一下我就好了。」
趙成開口打斷楚玠的話。「說什麼不吉利的話!馬上就要大考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還是專心赴考為好!」
「還赴考?考出去讓自己兒子待在家里擔驚受怕?」楚玠不以為意,反而繼續傳播負能量道︰「我死後,也不需什麼別的祭品,每逢三元佳日,能給我祭奠一杯那鳳陽閣中的菊花白就好咯。」
「哈哈哈哈!仲喬還能有此語,斷然是沒在怕的!」趙成打趣道,不過楚玠卻是不再接下話茬。
兩人對飲片刻,楚玠突然疑惑道︰「不對啊,我記得听焦子曉說起你被我叔叔關在旅舍,怎麼今日有空來我這里了?」
「可別提了!我都讓我父親關在旅舍中整整三日了!三天!連門都沒出去過,可把我憋死了!」
「那怎又放你出來了?」
「到底還是親父子吧!」趙成放下酒杯,湊近楚玠。「听說仲喬兄這里,有……」
「打住!打住!我這里就兩本!已經讓子曉借過去一本了。剩下一本我還要看呢!還有不到十日就要大考了,誰不著急啊!」
趙成聞言凝眉道︰「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考了嗎?」
楚玠一把打去趙成探來的手。「那是氣話,能不考嗎?不考怎麼娶媳婦啊?」
「仲喬兄還惦記著柳侍郎家中的那個?」趙成一下子就嗅到了楚玠話中之意,連忙開啟八卦之心。
「可真架不住你!借你可以,趕緊拿走吧!」楚玠仿佛被抓中命門,連忙求饒。命人取來《數學》扔給趙成。
趙成得了書籍自然是愛不釋手。又問楚玠道︰「仲喬兄把書借給了我,那你怎麼辦?」
「我?」楚玠指著自己鼻子。「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考不中就考不中唄。」低頭做懸淚之狀。
趙成當然知道這楚玠的本事,全然不信楚玠的話。
楚玠見自己沒騙過趙成,一拍大腿。「什麼時候才能騙過你啊!」
「我在月前就屯了兩百本《數學》,現在一本賣五百六十錢,都賣完我都能在城外購置上幾十畝好甜了!」
「什麼?」趙成大跌眼鏡,練稱楚玠有商業頭腦。
得了書籍,趙成逗留片刻便打道回府。反正經書背的也差不多了,索性便讀起數學來。
十日後,光德坊坊門前佔滿了士子。
打眼望去,趙成竟然望不到邊際。「仲喬,你說這得有多少士子?」
「怕是得有上萬人了!真沒想到考個區區舉人,竟然還有這麼多人!」楚玠大為失望,他還以為是-平日里十幾二十個有頭有臉的士子前來考試,誰想竟然有這麼多人。
「不過倒也合理,如今能舉行這舉人考試的,也只有洛陽、太原和昌邑了!」
「怪不得這麼多人!連人口數百萬的豫州都沒有考點,再加上荊楚、燕趙之地,怪不得!」
兩人談論良久,門將才整理好秩序。只見一個學官登台宣講了考試流程和規則,便打開坊門,讓士子有序進入。
隨著人流,兩人漸漸來到坊門面前。「還要搜身?」楚玠大皺眉頭。
「沒月兌光就不錯了,畢竟是檢測有沒有舞弊嘛,總不能讓人寒窗十載被一個作弊者趕超了吧?」
楚玠聞言,喉頭一滑,咽下去一口口水。「那是,那是。」
由于人數過多,兩人抽中的考場也不同,兩人便約好地方後各自進入考場。
這考場明顯是剛剛完工,上面磚瓦的火氣還沒消退兩分。坐在逼仄的考間當中,趙成當真覺得有些夢幻。
不過考題可容不得他繼續胡思亂想了。
雖然此前已經知道了題型,可真做起來時候,還真有些發 。沒過多久,便有兩名捕盜模樣的吏員抬來一塊木板放在趙成面前。
抬頭觀瞧,上面正寫著第一道題︰「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熟讀十三經的趙成當然第一時間就知道這句話的出處。這句話出自《孟子•公孫丑》是孟子講述自己王道思想的句子。
再看下面又寫著幾個大字︰「以此為綱,闡述道理,作文一篇,文體不限。」
趙成思忖了一會,仍然沒有什麼頭緒。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以力假仁者……」趙成不知道這話的含義,還正在心間默念,突然之間,就像是被雷霆擊中一般,恍然大悟!
這是柱國所出之題,定然也與之有關,若是把這句話同十多天前的閱兵典禮聯系起來的話……
那就有意思多了!
這句話的本意是︰倚仗著實力而假裝愛民的人是遵行霸道之人,行霸道就可以建立大的國家。依靠治理規律而愛民的人則遵從的是王道,行王道不一定要大國才能施行。
孟子接下來又舉了很多例子,不過此時那些例子也不甚重要,接下來孟子說的話才是重中之重。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
一篇名為「力所不能盡,而德教行于天下」的文章漸漸在趙成心中成型,思慮再三,趙程覺得自己實在想不出比這更好的立意,便直接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
「凡湯以七十里而伐夏桀、文王以百里而討殷紂者……」